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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羊不会签字但它知道吃草活着（第1页）

入冬后的第三场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

头天傍晚天色还透着些许红晕，牧民们赶着羊群回圈时，风声还很柔缓。谁也没想到，后半夜老天爷像是被激怒的骆驼，裹着白毛风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等到天亮时分，整个戈壁滩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吞没，县城通往各乡镇的道路全部中断，电线杆被压断了几根，通讯信号也断断续续。

县气象局发布暴雪红色预警，地委紧急来电，要求全力做好抗灾保畜工作。

县长在外地开会，救灾指挥的任务落到了方大年头上。方大年几乎一夜没合眼，天一亮就召集紧急会议，部署防灾救灾工作。

会议开得很短，方大年语速很快：“第一，各苏木镇立刻核实受灾情况，特别是牧户的牲畜存栏和饲草料储备；第二，交通部门马上组织机械清雪，优先打通乡村道路；第三，农牧局牵头调运饲料，决不能饿死牲畜；第四，公安、民政负责救援被困群众和游客。”

他环视了一圈会场里的干部，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侯县长，你来负责饲草料调运。这是当前的重中之重，要是饲草料跟不上，牧民一冬天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侯亮平心里一紧，随即一股热流涌上来。他挺直腰板：“请方书记放心，我一定把饲草料及时送到牧民手里。”

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侯亮平就把农牧局的干部召集到了自己办公室。他从几摞文件中抽出自己连夜整理的物资普查清单，开始分派任务：“按照地委要求，需要调配的饲草料数量已经明确。

咱们县目前库存，加上外地调运，缺口很大。”他指着名单念道，“石头沟苏木缺饲草二十吨，柳树湾苏木缺十吨，红沙梁村缺五吨……”

农牧局的副局长老查布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牧区干部，听了他的分配方案，直接打断：“侯县长，你这些数从哪来的？石头沟苏木虽然受灾不轻，但人家去年秋储做得扎实，不缺二十吨。

倒是柳树湾，有几户牧民刚分了家，小畜多，缺口更大，你这才给他们十吨，根本不够撑到路通。”

侯亮平一愣：“我这数据是根据各村上报的。”

“各村报上来的数，是各村自己估的，有的往大报想要多拨，有的怕丢脸往小报，你那数据水分大了去了。你不下去实地看一眼，光坐这儿按表格分配，是要出乱子的。”

侯亮平被当面顶撞，脸颊微微发烫：“查布局长，时间紧迫，实地核查来不及了。我按上报数字做方案，先保证都有覆盖，等道路交通恢复后再进行调整。”

老查布瞪着眼睛看他，最后撂下一句：“你爱怎么弄怎么弄，但我的话说在前面，柳树湾要是因为这十吨草料饿死了羊，我唯你是问。”

说完，站起身就出了门，连门都没带。

侯亮平在屋里坐着，半天没说话，然后默默把那份分配方案又拿了出来，在柳树湾一栏后头，犹豫再三，加了两吨。

第二天下午，通往青石镇的公路率先打通了。侯亮平带着一支由五辆卡车组成的饲草料运输车队，满载着从县里调拨的草料和玉米，一路颠簸着往受灾严重的牧区赶。

路两侧是半人高的雪墙，寒风裹着雪粒拍打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队进入青石镇地界时，已经能陆续看到一些零星的牧民院落。

有的屋顶被雪压塌了一角，有的羊圈棚顶蒙着厚厚的雪，几个牧民正顶着风雪在圈舍里添草喂料，身影在雪幕中显得格外瘦削。

车队在镇口停了下来。青石镇镇长巴特尔老早就候在那儿，看到侯亮平下车，快步迎上来：“侯县长，可算把你等来了。镇上倒是不缺草料，有几户远牧点的牧民，路一直没通，已经断料一天了。你看能不能先安排一辆车，跑一趟红石岭那边的几个牧点？”

侯亮平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他转身看了看车队，目光在最前面那辆大卡车上停了一下，“这辆车拉的料，按计划是给镇政府的应急储备。红石岭那边先匀两吨过去。但红石岭那边的牧户名单和牲畜数量，我这边还没有核对清楚。你们先拉过去，让牧户签字确认，回来我再登记。”

巴特尔一听，脸色有些着急：“侯县长，红石岭那几户都是老牧民，家里多少头牲畜，我都清楚，不用签字。草料到了，先卸下来让羊吃上，比那签字重要。”

“不签不行。草料是救灾物资，每一斤都要用到刀刃上，不能出任何差错。”侯亮平语气坚决。

巴特尔还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再争，转身安排了一辆卡车，朝着红石岭方向驶去。

傍晚，运输车队回到了青石镇政府。侯亮平坐在临时腾出的办公室里，忙着整理一天的调运记录。

这时候，巴特尔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侯亮平抬头：“怎么了？”

“红石岭那边，草料送过去了，但路上被雪挡住，卡车陷进雪窝子里，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到牧点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巴特尔顿了一下，“有两户牧民等不及，没等签字就把草料卸了一部分先喂了羊。他们说，羊都饿得咩咩叫了，不能让羊等着。”

侯亮平听着，眉头拧起来：“我跟你说过，必须签字确认。不签字，我怎么核实草料确实发到了牧户手里？”

“侯县长，羊快饿死了。羊不会签字，但它知道吃草活着。你那些表，是给人看的，可羊不看你的表。”

侯亮平正要开口反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推开门，满脸焦急：“镇长！不好了！红石岭那边有户牧民，羊圈被雪压塌了，砸死压伤了好几十只羊，人也被砸伤了！”

巴特尔脸色大变：“哪一户？”年轻人喘着粗气：“老布日固德！”

巴特尔拔腿就往外走。侯亮平也站起身：“怎么回事？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