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刘杨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这是你们三天前打的报告,沙书记批了‘同意’。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加强巡查了吗?采取临时措施了吗?还是说,就等着钱到位,什么都不干?”
侯亮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什么都没干。
报告打了,就以为万事大吉,等着钱来。
“刘省长,我们人手不够……”陈海想帮腔。
“人手不够是理由吗?”刘杨转向他,“陈馆长,你是馆长,是主要负责人。侯馆长不懂,你也不懂?线路老化可能引火灾,这是常识!没钱修,就不能拉闸限电?就不能减少负荷?非要等到着火了,才想起来?”
陈海低下头。
“还有你,侯馆长。”刘杨的目光又转回来,“你在反贪局时,不是挺能干的吗?查赵德汉,雷霆万钧。怎么到了档案馆,连个线路老化都处理不了?是不是觉得档案馆的工作不重要,不值得你费心?”
这话太毒了。
侯亮平脸上火辣辣的。
“我没有……”
“没有什么?”刘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没有轻视档案馆的工作?那你怎么解释这次事故?报告打了,就万事大吉?侯亮平,你是三岁小孩吗?打报告是程序,解决问题才是目的!程序走了,问题没解决,有什么用?等着档案烧光了,拿着报告去邀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侯亮平,眼神里都是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刘省长,这事我负主要责任。”陈海站起来,“是我没安排好。”
“你当然要负责。”刘杨说,“但侯亮平分管安全,责任更大。这样吧,陈馆长,给你记过处分。侯馆长……你先停职检查。”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
停职检查?
“刘省长,这不公平!”他忍不住了,“线路老化是客观事实,我们打了报告,是你们不批钱!”
“我们不批钱?”刘杨笑了,“侯亮平,你搞清楚,财政预算有程序,不是今天打报告明天就给钱。就算批了钱,采购、施工,哪个不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你们就干等着?等着着火?”
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刘杨往后一靠,“你那份报告,打的是‘安全隐患整改’,要的是三百万。档案馆一年的经费才多少?张口就是三百万,你以为省财政是你家开的?”
“三百万多吗?”侯亮平梗着脖子,“档案馆的安全不重要吗?”
“重要,但不是这么个重要法。”刘杨站起来,“侯亮平,你在反贪局待久了,以为天下事都跟查案一样,雷厉风行,立竿见影。我告诉你,行政工作不是这么干的!要讲程序,要讲规矩,要讲轻重缓急!”
“档案馆是重要,但比档案馆重要的单位多了去了!医院要不要钱?学校要不要钱?养老院要不要钱?都像你这样,打个报告就要三百万,省财政早破产了!”
这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侯亮平彻底蔫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打报告要钱,天经地义。
但要多少,怎么要,什么时候要,这里面学问大了。
他一张口就是三百万,还一副“不给钱就是不顾安全”的架势,在刘杨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愣头青。
刘杨做出决定,“侯亮平同志停职检查,至于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散会了。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陈海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我是不是……很没用?”侯亮平喃喃自语。
陈海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