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那你在审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贪污受贿就是犯罪,犯罪就应该受到惩罚。
至于那些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犯罪的地步的,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的任务是查清事实,固定证据,把案子办成铁案。
“我没想过。”他如实回答。
老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弯腰割草。
侯亮平也继续割草。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但比一开始好了一些。
镰刀的刀刃渐渐适应了野草的韧度,他的手臂也渐渐适应了镰刀的重量。
他割着割着,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老刘刚才那句话“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他确实没有想过。他以前办案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卷宗里的数字、证据链上的名字、审讯笔录上的供述。
那些数字和名字背后的人,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挣扎,他们的选择,他从来没有试图去理解过。
但是现在,在这片荒凉的山坡上,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镰刀,弯腰割着那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侯亮平忽然觉得。
那些被他审讯过的人,或许也曾像他此刻一样,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去应对。
却现熟悉的方式已经失灵了,而新的方式还没有学会。
他割草割到下午五点,老刘说可以收工了。他直起腰,现腰已经疼得直不起来了,他扶着腰,慢慢地跟在老刘后面,走下山坡。
回到宿舍,走进狭小的卫生间,眼前却浮现出那封投诉信上打印出来的字“态度冷漠,拒绝提供引导服务”。
那行字像一记耳光,响亮地扇在他的脸上,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佝偻的背影,想起她提着红色塑料袋、在寒风中一步一步走远的画面,想起她布满老茧和裂口的那双手。
如果他当时放下手中的票,哪怕只花五分钟带她走一段路,也许就不会有这封投诉信。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继续坐在那张折叠桌后面,收着五块钱一张的门票,撕着一张又一张的票根。
几天后,侯亮平接到通知,要他写一份书面检查。
通知是老张亲自传达的,周一下午,老张把侯亮平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那份民政局的转函,函件旁边放着一张a白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坐。”老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检查明天下午之前交给我。要手写,不能打印。”
侯亮平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空白a纸上。
“要写什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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