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436章 终将被这场暴风雪掩埋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第1页）

年轻人道：“羊圈年久失修，雪压得太厚，就塌了。人也被砸了一下，但还好没有大碍，就是羊，损失大了。”

巴特尔一边往外走，一边急促地问：“你通知卫生院没有？赶紧派车过去！”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打电话。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巴特尔的身影匆忙消失在夜色中，忽然感到一阵无力感贯穿全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整理了一半的调运台账，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在此刻显得那样单薄而缥缈。

过了一会儿，巴特尔又回来，脸色铁青：“侯县长，老布日固德家的羊圈塌了，他老伴被砸伤，已经送往卫生院。

他家的羊压死压伤了三十多只，剩下的都惊散了，满山跑。现在这个大冷天，羊跑散了找不回来，冻也冻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透出一丝嘶哑。

侯亮平怔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他组织起一个应急方案：“伤亡情况要尽快上报，羊圈倒塌要查明原因，该追责的要追责……”

巴特尔抬眼看他，目光很冷：“侯县长，现在要紧的不是追责，是赶紧把羊找回来！”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侯亮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天夜里，他在青石镇政府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清晨，风雪稍减，巴特尔带着几个年轻人，骑着马去搜寻跑散的羊群。

侯亮平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信息，是方大年发来的询问灾情的简短指令。

他握着手机，愣了半晌，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终，他只回了四个字：“在青石镇。”

傍晚，巴特尔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找回了大部分羊，但仍有五六只被冻死在雪窝子里，摆成一排，躺在雪地上。巴特尔蹲在那些羊的尸体旁，抽了一根烟，一句话也没说。

侯亮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一排僵硬的羊尸，看着巴特尔沉默的背影，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他忽然明白，自己昨晚坚持的签字确认，在那些被冻死的羊面前，在那些牧民一家老小焦急的眼神面前，原来真的什么都不是。

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努力，也许就像那本被他捧在手里的台账，看似严整，实则无用，终将被这场暴风雪掩埋，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白灾过后，县里对受灾牧区的救灾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侯亮平在青石镇那几天的表现，虽然没有闹出太大的笑话，但也绝谈不上出彩。

他自己心知肚明，那一次靠的并不是他的统筹能力，而是巴特尔镇长和基层干部的拼命，才把损失控制住。

侯亮平回到县城后，难得消停了一阵子，每天在办公室翻翻文件，写写笔记，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能让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三月下旬，地区科技局下发了一个名为“科技助力春耕牧区行”的活动方案，要求各县组织农牧业技术专家深入基层，对春耕备耕和春季畜牧业生产进行技术指导。

县里照例要把这个活动承接下去，方大年把侯亮平叫来，问道：“县科技局的局长调走了，新局长还没到位。这个科技下乡活动，你牵头组织一下，有没有问题？”

科技下乡，技术指导。这又是一个他能拿出的领域。他虽然没直接搞过农技，但接触过不少农业科技项目，对“科技成果转化”“科技服务体系建设”这些概念并不陌生。

他感觉自己比前几次有底气了一些，于是点头应下：“没问题，我来组织。”

当天，他召集县科技局、农牧局、林草局的几位干部开了个碰头会，研究活动方案。

县科技局的一位副局长姓钱，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干部，说话实在：“侯县长，地区来的专家团，主要是农业和畜牧方面的专家，可以给牧民讲讲课，现场指导一些养殖技术。

但咱们这儿牧民居住分散，有些住在深山里，下来一趟不容易。专家的时间也有限，怎么安排，得早做计划。”

侯亮平点头：“这个好办，我们提前把牧民的名单和技术需求摸上来，按需安排专家分组，直接到牧点去服务。

这样既节省时间，又能精准解决问题。同时，我们还要制作一批技术手册，发放给各个苏木镇，让牧民平时也能查阅。”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让在座的人颇为惊讶。钱副局长连连点头：“侯县长考虑得周到，这样最好。”

活动方案得到了方大年的认可。侯亮平花了两天时间，把人员分组、路线安排、物资准备、对接联络等各项细节都敲定下来。

临出发前，他还特意叮嘱各组：“这次下去，要做到精准服务，不走过场，切实帮助牧民解决实际困难。”

活动启动当天，侯亮平亲自带队，陪同地区来的三位农牧业专家，前往受灾较为严重的红沙梁苏木。

跟侯亮平一起下乡的，除了三位专家和县里的几个干部，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县融媒体的记者，说是要把科技下乡的活动拍下来，做成新闻报送到地委宣传部。

到了红沙梁苏木，苏木达乌力吉带着几个牧民在苏木政府门口迎接。简单寒暄过后，牧民居某便赶着一头病恹恹的牛犊，请路过的兽医专家看看。

专家们很快进入了状态，有的开始给牛犊诊断，有的在羊圈里查看羊群状况，还有的蹲在地头查看土壤墒情。

牧民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提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侯亮平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这次终于没有跑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一些科技下乡的亮点和成效，用作后来的简报素材。

这时，一位穿着旧蒙古袍、满脸风霜的老牧民挤到前面，手里抱着一只不断咳嗽的小羊羔，嘴里焦急地问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