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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把他这个老前辈当众顶撞简直没有章法（第1页）

专题座谈会如期召开。会场布置得很正式，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桌布，每位参会者面前都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块桌签。

陈岩石坐在刘杨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神情严肃，做好了认真听取汇报的准备。

会议由刘杨主持。他先简单介绍了会议背景，然后依次让省高院院长、省公安厅厅长、省司法厅厅长汇报各自系统在法治化营商环境方面的具体举措和成效。

几位负责人都做了充分准备，汇报内容有数据、有案例、有亮点，听起来算是扎实。

陈岩石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记，时不时微微点头，又时不时皱起眉头。好不容易等大家都汇报完了，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他刚想发表自己的看法，刘杨却率先开口了：“各位，刚才大家汇报了各自的工作重点和初步成效。我这里有一份统计资料，想和大家共享一下。”

刘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会议工作人员，让他们传给在座的每一位。“这是过去半年里，各地区法治化营商环境投诉举报和涉企案件办理情况的对比表。

从表格上可以看到，汉东省虽然案件查办数量不是全国最多的，但涉企案件的平均办结时限，比全国平均值快了近两周；涉企信访投诉的按期答复率，也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六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岩石身上：“这说明，我们省政法系统在服务民营企业方面，确实下了功夫，取得了实效。这也是为什么，作为省长，我愿意为这样的成效保驾护航。”

陈岩石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刘杨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一样，依然语气温和：“陈老，您是政法系统的老前辈，经验比我们都丰富，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所以今天才特意请您来，听听您的高见。

您刚才提出来的批评，我们都记下了。您觉得，在座的这些部门，刚才的汇报还有哪些不足？我们的工作，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陈岩石。陈岩石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发现刘杨那番“全省办结时限比全国平均值快两周”“按期答复率96%”的数据，完全堵死了他想重点批评的无实绩这个口子。

他用那种带着老上级审视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字一顿地开了口：“刘杨同志，既然你让我说，我就倚老卖老说几句。今天听了几位领导的汇报，总的印象是，大家都很不容易，但问题也不少。

我今天上午也专门去省检察院看了，有些工作，光有数字、光有材料，还不够。比如，涉企案件纠错机制是否落到实处，中小企业权益保护是否有长效机制……”

他洋洋洒洒讲了将近十分钟。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问题：重形式、轻实效；重数字、轻质量；重立功、轻保护。陈岩石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几个厅长都低着头，不做声。

刘杨轻轻点了点头，“陈老，您讲的这些问题，很有启发意义。但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法治化营商环境的核心，究竟是管还是放？”

“过去我们讲管理企业，现在讲服务企业。您刚才提到，重监管、轻保护。但具体怎么保护？是不是管得越少，就是保护得越好？像一些轻微涉企行为，如果一律顶格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会不会反而伤害了企业的发展？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他的目光平静而锋锐，显然不是在真的求教，而是在反客为主地抛出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来检验陈岩石这些年有没有真正跟上时代的步伐。

陈岩石本能地试图回答：“这个度，当然要按照法律法规，以事实为依据……”

话一出口，刘杨笑了笑：“可是，同样的行为，在十年前和现在，社会危害性可能完全不同。法律有它的刚性，也有它的温度。我们现在的很多改革举措，恰恰就是为了在刚性和温度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而这个过程，是需要我们这些在岗位上的人，努力去探索的。”

陈岩石有一种被绕进去的感觉，却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他几次张口，又闭上，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这场专题座谈会，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会后，陈岩石坐上车，脸色铁青。他本想来一场老同志调研指导的威风，没想到被刘杨当众用数据说话给顶了回来，最后还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他坐在车里，沉默了半晌，狠狠地把公文包摔在座位上：“刘杨这小子，不简单。”

陈岩石从省检察院回去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王馥真叫他吃饭，他假装没听见；叫她倒水，她也只是放在门口。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坐立不安。他想起刘杨在会上那些话语，越想越气。他觉得刘杨是用那些花团锦簇的数据掩盖了问题的本质，是用所谓的服务取代了真正的监督。

一个省长，不老老实实抓发展，反而跑到政法系统来指手画脚，还把他这个老前辈当众顶撞，简直没有章法。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岩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目光落在桌上那沓文件中。那是他托检察院老同事帮忙复印的，关于汉东省涉企案件合规不起诉改革试点的内部数据与相关案例材料。

他看着那些合规整改后，作出不起诉决定的案例，眉头紧紧锁着。

在他看来，一些明显涉嫌犯罪的企业，仅仅因为补交了税款、进行了所谓合规整改，就逃过刑事处罚。他越想越坐不住，拍案而起：“乱弹琴！简直乱弹琴！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他抓起电话，给省委政法委的一个老部下赵明华打了过去。赵明华现在是省委政法委副书记，跟陈岩石有二十多年的交情。

电话接通，陈岩石没有客套，直奔主题：“明华，我问你个事。你们政法委搞的那个涉企合规改革，具体是谁在推动？省检察院有几个人在办这些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