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旗叹了口气。
王桂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没动,眼神有些忧色。
“这次灾情到底能烂到什么地步?”
她没说出口后半句:如果是大面积绝收,这大院子里怕是要出人命。
人心一旦饿了肚子,比鬼还可怕。
陆建设放下碗筷,语气散漫:“怕什么?咱们有院子,关门过日子,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话虽这么说,陆红旗却摇了摇头。
“别把人性想得太简单。”
“要是别人家连树皮都啃光了,咱们还在吃肉喝汤,这就叫‘怀璧其罪’。”
他盯着儿子,目光锐利:“东西来路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真出了举报信,就算查清没事,这一家人的名声也臭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白面馒头都能成为催命符,何况是油水充足的荤菜。
陆建设心里迅盘算起来。
光靠躲不行,得有个合理的借口。
生病。
对,装病是最好的保护色。
病人进补天经地义,谁敢多嘴说闲话?
只要时不时咳嗽两声,头疼热一回,家里炖点鸡汤、煮点排骨,邻居只会同情,不会眼红。
想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看来,我得提前练习一下怎么演病了。”
话音刚落,满屋寂静。
父母兄长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大嫂急得直摆手,话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别折腾了,这年纪正是讨媳妇的好时候。
外头要是传你身子骨不行,哪家姑娘肯往你家门槛跨?”
母亲王桂在一旁帮腔,语气严肃:“可不是嘛,你都十九了。
为了填饱肚子坏了名声,以后日子还过不过?”
陆建设扫视一圈,父母兄长脸上都是同样的坚持。
在他这个年代,口粮紧巴点能忍,但名声和婚事是底线,碰不得。
办法总有的。
至于是什么,他还没想好。
饭后,一家人围坐继续盘算物资清单。
天灾深浅难测,心里得有个底。
“有啥好商量的。”
陆建设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多囤点货。
若灾情轻,就当提前备了两年的家底;若重了,手里的现金可能变废纸,或者需要更多的钱买命。”
他顿了顿,抛出锏:“买肉买粮不要票。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众人听得入耳,却没人敢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