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不消停。
闻三儿背着帆布包,满街乱窜。
一会儿领个客人钻巷子,一会儿又带一个拐弯。
巷子口,闻三儿和二孩儿轮班吆喝,谁来谁进。
老彪子背着大包,杵在门口,不说话只点头。
来人递东西,他接过往里送,再把要的背出来。
全程盯着,一步不离。
扛货太累,只有沉国栋和老彪子能顶住。
半夜俩人直喘粗气,跟拉磨的驴似的。
西屋麻袋瘪了,酒桶少了一半。
物资紧得抓瞎,运力跟不上,哪儿都卡着。
这会儿能拿到货,算开荤了。
东北才有的干货果子,闻三儿照单加价三毛。
不是不想多赚,是天快亮,得收摊。
几人没算钱,锁门就往外跑,冲去吃热乎的早点。
李学武早回了家,卸完车,瞅了眼刘茵搂着的孩子。
回头跟大姥嘀咕两句,倒头就睡。
周日放假,不用起早。
他哥嫂单位也歇着,天天熬到凌晨,第二天懒得起。
全家就老太太和大姥起得早。
大姥翻灰灶,舀水喂马。
老太太溜达一圈,在院里碰见几个老邻居,点点头打个招呼。
贾张氏不在那堆人里。
真能早起,也不至于全指望儿媳妇挣钱过日子。
李学武本来想赖床,七点刚过,刘茵醒了。
瞧儿子睡得香,顺手把娃塞进他被窝。
李学武迷瞪睁眼,孩子正瞪着他看。
他学老虎吼一嗓子,把娃搂进怀里。
“咯咯咯——”
娃笑出声,他更来劲,扮鬼脸,学猫叫狗吠。
娃一闹,李顺也醒了。
穿上衣裳下炕,掀开纱布看了一眼。
“肿消了,赶紧洗掉药膏,别捂太久。”
话音刚落,小手就往爷爷脸上摸。
“爷爷抱!”
李顺笑着接过去,轻轻晃了晃。
李学武再躺不住,翻身坐起。
撕掉纱布,摸脸,真不肿了。
温水搓掉药渣,皮肤露出来,红印也淡了。
自己这手活儿真不赖,瞅了眼药膏,颜色已经深得红,淤血八成都化开了。
李学武刚收完东西,老太太就接过孩子,一手抱着,另一只手喂刘茵刚熬好的米汤。
见他忙完,老太太开口:“得赶紧寻个奶源,米汤喝多了,娃长不壮实。”
刘茵也跟着点头:“这儿月子户一个没瞧见,找着天都难。”
李学武点点头,也没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饭都没顾上吃,被刘茵喊了几声,人已经蹬上那辆旧二八杠,晃悠悠地冲出门去。
两条腿一踩,脚蹬子飞转,骑到闻三儿家胡同口,正碰上四个人出来吃早饭。
自己也没吃,干脆凑过去,跟他们一块啃热乎包子。
谁也没提昨儿夜里那档子事,李学武倒是顺嘴说了句:孩子得喝牛奶,奶粉也行。
“牛奶?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奶粉倒能搞到。武哥,你先吃着,我去找人换票去。”
老彪子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撂下碗就翻身上车,骑着李学武的破铁驴,呼啦一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