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两步耳朵一竖——有动静!
“嘎吱嘎吱”像有人在屋里拖东西。
他挠了挠头,心说不会吧,大晚上的床咋还晃?
“傻鹅,真当自己是呆头鹅。”
啐了口唾沫,转身想溜。
月亮门那儿猛地撞上个影子。
他摔在地上,骂咧咧:“谁啊!没长眼?”
借着月光一看,愣了。
“大茂哥?你咋在这儿?吓我一跳!”
许大茂穿得厚实,脸抹了一层油泥,月光一照亮得闪。
棉袄右胳膊裂开一道口子,棉花飞出来,像被撕开的云。
“废话!我出来怎么了?犯法了?滚一边去!”
一把推开他,往前走。
刘光福憋着气,扭头就跑,嘴里嘟囔:“疯子。”
许大茂进了后院,脚下一顿。
人都睡死了,咋就他家还亮着灯?
李学武能这么快搬进来?不可能。
走到窗边,一眼看见窗帘上的人影。
海燕在飞,翅膀扑棱,跟真的一样。
那粉红窗帘是娄晓娥从娘家带过来的真丝布。
收音机里放《海燕》,铁船在浪里颠,嘎吱嘎吱响。
一曲《凤求凰》响起,声音钻进骨头缝里。
海燕叫得刺耳,像刀刮耳膜。
许大茂瞳孔一缩。
这歌……是高尔基写的!
脑门炸开,血往上涌。
冲过去想砸收音机。
手还没碰到,脑子一嗡。
想起那间黑屋,蒸笼似的牢房,还有轧钢厂里等他的桉底儿。
胆气瞬间没了。
只剩空落落的疼。
他背墙蹲下,头顶那扇窗还在透光。
光,是他家的。
可现在,那光成了刀。
嘎吱声还在响。
忽高忽低,忽急忽缓。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拉锯。
海浪拍岸的声音还在耳根子打转,像谁在耳边哼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