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咂了咂嘴,推门就走。一脚蹬上摩托,拉开院门冲出去,又跳下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再一跃而出。
心里直打鼓:千万别碰上小脚游击队。闻三儿在还好说,现在娄晓娥住这儿,被抓了真就完了。
一路狂飙,赶在下班点前把车推进了。
其实不骑回来也没事,兼职的活儿谁抓得住他?
可李学武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贪心。
骑上自行车,混进下班的人流,晃晃悠悠往家赶。
到家时,老彪子几个刚回来,正跟大姥对账,把三轮车里的破烂往空地搬。
好家伙!
鸡毛、电池壳、牙膏皮、肉骨头、碎玻璃、破棉絮、布头、眼药水瓶、塑料瓶、各色旧鞋、长短辫、皱巴巴的废纸、灯泡、日光灯管……
李学武拿钥匙拨弄着车上的垃圾,翻了半天,没找到一块像样的废铁。
“碎铜烂铁都没影,旧报纸、旧电器也没见着,更别说古董字画了。三舅,您那书成摆设了,根本用不上。”
闻三儿蔫坐着,低头不说话,烟都点了一半没吸。
老彪子和沉国栋倒是乐呵,骑着车满巷子转悠,捡破烂也能玩出瘾来。
第一天,午饭都没吃好,草草啃了口馒头就出门,现在又累又饿。
分完类,塞进仓库,三人欢天喜地进屋洗手吃饭。
就闻三儿一个人,点根烟,蹲在门槛上,眉头拧成疙瘩。
李学武一屁股坐上炕桌,冲闻三儿喊:“三舅,吃饭了!吃完咱开会,我给你捋捋。”
闻三儿掐灭烟头,把半截烟塞回盒里,慢吞吞爬上去。
大姥熥的窝窝头外焦里软,炖肉粉条油汪汪,酱油放多了,瞅着就香。
沉国栋几个狼吞虎咽,老彪子还吧唧嘴,啃得跟狗抢食似的。
闻三儿眉头一拧,脚丫子从桌底踹过去,“砰”地一脚。
“三舅你什么疯!”老彪子呛得直咳,嘴里塞满菜。
“吃个饭能不能闭嘴?就你这德行,去猪圈找媳妇儿吧!”
“我跟我姥爷一样……”
话没说完,闻三儿直接打断:“你姥爷十六岁娶亲,你都十八了还光棍一条?学坏的不学好的!”
大姥赶紧打圆场:“行啦,让孩子吃,累了一天了。”
老彪子立马接上:“就是!我还小呢,正长身体,找啥媳妇儿?”
闻三儿冷笑:“二百度的娃,先别长身子,脑子该长了。”
老彪子闷头扒饭,哼唧两声,不敢顶嘴。
挨骂又不能掀桌子,总不能真撕了三舅那本藏了十年的《梅》插画泄愤吧。
李学武看着热闹,也不劝,乐得看戏。
饭罢,二孩儿和沉国栋去洗碗,李学武翻账本,一边念:
鸡毛四分一斤,收了三袋子。
鸭毛四分一斤,两袋子。
鸭绒七块一斤,一袋零碎。
他合上本子,敲了下桌子:“知道为啥收不上货不?”
闻三儿抬头,一脸懵。
厨房收拾完,大伙儿全上了炕。
李学武一人甩根烟,点上火:“第一,日子紧巴巴,谁有闲钱卖破烂?正常。”
老彪子仨点头如捣蒜,闻三儿却皱眉不语。
李学武笑眯眯:“第二,你们专钻胡同,能收这点,说明攒了老久。往后未必还有这么多。”
这话一出,连老彪子都蔫了。
李学武瞧着气氛,轻声说:“队伍难带,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