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开玩笑有个度,敢越界?
那是嫌命长。
刘厂长脸色铁青,拍着桌子怒斥:“工作不务正业,天天搞这些幺蛾子,到底想干什么?”
梁拉娣抽泣着把事情原委倒了出来。
刚进厂不久,她对那些荤素不忌的玩笑还没建立起足够的心理防线。
好在如今家里温饱不愁,没必要在男人身上找存在感,更不至于为此闹得不可开交。
陆建设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男的确实没动手,纯是靠嘴欠。
但在当下这年月,这种言语上的轻浮足以引一场风暴。
刘厂长对此类纠纷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女工进男车间,几句调侃在所难免,尤其是跟已婚的男同事混熟了,尺度往往比单身汉还要大,能把人家说得脸红脖子粗。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肇事者,语气冰冷:“手头闲得慌是吧?要不要我让车间主任给你加量,忙到你没空张嘴?”
“等级考试近在眼前,不好好钻研技术,定级低了工资少了,拿什么养家糊口?”
男子面如死灰,声音颤:“厂长,我真知错了。
我就是嘴快,随口一说,绝非本意。”
刘厂长转头看向梁拉娣,态度缓和了几分:“梁同志,都是同事,他也是一时糊涂。
这次先放过他,若再犯,严惩不贷。”
“厂里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去后勤领两斤猪肉,算是补偿。”
梁拉娣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清楚得很,这种事闹大了也就是批评写检讨。
若真撕破脸,她在车间还怎么待下去?谁还敢跟她说话?万一哪天自己也被扣上帽子,还得低头写检查。
见平息,刘厂长有些尴尬地冲陆建设笑了笑:“小陆啊,没办法,我们这厂没法跟轧钢比,整天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刘厂长太自谦了。
“别说机械厂,就是轧钢厂,这类事也多得数不清,只是被车间主任压下去了而已。”
陆建设面带微笑,语气平和,“有人群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小摩擦不可避免,不必怪罪任何人。”
刘厂长颔,唇角漾开笑意:“所言极是。
时候不早了,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再说。”
“哎哟!”
陆建设慌忙摆手,身子往后缩了缩:“刘厂长太客气了,这怎么敢当?我回轧钢厂吃就行。”
刘厂长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攥住他的胳膊就往食堂方向拽,语气轻松:“别拘束,不搞特殊化。
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随大流。”
他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刚才瞥见你名字,忽然想起件事。
轧钢厂后勤王科长跟我夸过你好几次。”
陆建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惶恐:“我有什么好夸的?新来的毛头小子,懂什么呀。”
刘厂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说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嘛。”
打量着陆建设的脸,他忍不住感叹:“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般相貌,别说女同志了,就连我这把年纪的男人看了,都得多瞧两眼。”
“厂长您折煞我了。”
陆建设苦笑,“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那么夸张。”
嘴上说着客套话,陆建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既然王科长提过自己,那指的绝不仅仅是自己这张脸。
背后站着的,是肉联厂那位大佬。
所谓的夸奖,不过是看在上面人的面子上,给足面子罢了。
两人走进食堂时,打饭窗口刚摆好餐盘。
除却忙碌的伙计,四周空无一人。
“哟,刘厂长,今儿吃饭挺早啊?”
一道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个身形清瘦的男人,衣着整洁,透着股讲究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