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脑中还记着嬴尘临行前的话:
“西线,往西修。”
“胖顿用水漕运,只是开头。”
“若边境无碍,便一路推到亚历山大城墙根下……让他们睁眼看看,什么叫秦势所至。”
共工听懂了。
那语气里没怒火,也没讥诮,只有种近乎懒散的笃定,仿佛亚历山大那堵墙,在他眼里不过一道待拆的篱笆。
共工没吭声,只把肩头水斧掂了掂,转身继续向西。
运河拐过胖顿郡城,不歇脚,不回头,笔直切向西陲。
郡衙里几个大秦吏员扒着城楼垛口往下瞧,下巴都快掉进渠里。
“这仙官……莫非不认界碑?”
“再往前,就是亚历山大哨塔了!”
“刚拒了咱们通商文书,摆明了要硬顶……监国殿下真打算拿运河当鞭子抽过去?”
没人接话。
风卷起旗角,啪一声响。
远处,水光一线,正无声漫过两国界石。
这亚历山大帝国,哪来的底气?
竟敢以如此倨傲蛮横的姿态,一口回绝监国殿下嬴尘的合建之议。
直到那名水利官员现身,众人方知……他竟真要引水西行,直朝亚历山大帝国境内开凿运河。
胖顿郡一众秦吏,心口一紧,拔腿就追。可两条腿跑得再急,怎及得上那人腾空而起、御风而行?
他们终究没追上水神共工。
而共工心里清楚得很:此来,就是为嬴尘殿下扳回这一局。
运河不是修到边境,也不是绕城而过……是直接掘进,硬生生推至亚历山大帝国都城墙根底下;最窄处,河岸距城门不过三步之遥,门一开,人便踏进水里。
城头守卒抬头望见:一个红散乱、衣袍翻飞的汉子,正蹲在沙地上挥锄破土,运河水已漫至护城坡脚。
有人当场啐了一口:“这疯子,是把咱家大门当渡口使了!”
骂声未落,弓已满弦。箭如雨下,嗖嗖破空,直扑共工后背。
共工眼皮都没抬。
箭矢近身三尺,尽数悬停半空,颤两下,叮当坠地。
他心道:嬴尘殿下放心,听说前阵子亚历山大人拒了通商文书,话里话外全是讥诮。既摆出这副嘴脸,那就别怪旁人动手动得不客气。
他手上不停,运河越挖越宽……三千步阔,绕着整座都城兜了一圈。沙漠本就土松沙浮,城墙根基原就浅薄,再被这浩荡水道一围,墙基悄然下陷,砖缝裂开,墙身歪斜,像喝醉了酒的老汉,东倒西歪。
一名守卒正拉弓瞄准,忽觉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从垛口翻出去,“噗”一声闷响,砸在沙地上,再没动静。
共工嘴角微扬,手底更利索了。一圈不够,再绕两圈,又加一圈……四道运河层层叠叠,围成深壕,沙土渐陷,洼地初成。
沙漠最怕水。水一聚,沙即流。
四周沙丘先是簌簌松动,继而轰然滑塌,黄浪滚滚,奔涌灌入新渠。沙流撞墙,声如闷雷;本就歪斜的城墙“嘎吱”呻吟几声,轰然向内倾颓,砖石滚落,烟尘腾起。
共工收锄立定,拍了拍手上的沙,估摸时辰……离约定的一个时辰,还差小半刻。
他转身离去,背影从容。
身后,整圈城墙已塌成断垣残埂,黄沙漫过废墟,露出城内屋脊、街巷、惊惶奔走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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