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你去帮我偷点干粮!”诗昭浑身发颤,发白的指尖似乞求一般攥住那透明的魂魄,“快点答应!我真的快、饿死了……”
冤魂有片刻的不知所措,下意识安抚她战栗的脊背,瞄向不远处拨开杂草巡逻过来的官兵。
“也行。”
留下一句,那缕魂从诗昭手心溜走。
胃部疼得双眼迷离,她只能靠着树木下滑缩紧身子,期望在饿死之前冤魂真能带些食物回来-
嘴中被强行塞入什么东西,诗昭闻到了点食物的香气,眼睛还未睁开便狠狠咬下一口。
那是一块肉饼。
像是有许久没有吃到如此厚实的食物,她连忙狼吞虎咽地将其吃了个光,才终于有一丝存活下来的实感。
“这些也是你的。”近乎透明的手将一袋肉饼也放去她面前。
诗昭顿时杏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道:“我、你、你怎偷了这么多?!”
“呵,这种小摸小偷我生前可是常干。”
诗昭饥不择食地塞下五块肉饼,才有力气继续说话。
“这说是他们抓你,真不是情有可原吗……”
“一派胡言。”
冤魂在她身旁坐下,盯着她将那袋肉饼一骨碌吃完,不禁开口:“你这个年纪,为何会如此模样流浪于山中?”
诗昭被问得一愣,慢下吞咽的速度,舔了舔嘴角。
她身上的衣物早因逃命而变得残破不堪,各处布满血迹。脸上也尽是血与污泥,要能说得上干净的地方,唯有左耳那精致亮眼的流苏耳坠。
“村中燃起大火,仅我一人存活,被山贼追杀。”她回答,目光盯着手中的肉饼,似是念起了家。
冤魂沉默地注视她一会儿,忽然长叹口气。
“我们,看来还挺像呢。”他不着调地轻笑一声,“既然我帮了你这次——你能否也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诗昭一吃饱,双目都生起精神,饱含好奇的黑色眼眸盯向他。
“我想回我的家乡看看。我被迫担上冤罪,强行从家乡带走,不知如今爹娘都如何了。”
“好呀。”
或许是没料到对方会回答得如此干脆,他不免一愣。
“……是在很遥远的一个村落。”
“走呗。”诗昭扯出个笑容,斗志昂扬地就要起身,“正好,也让我远远逃离山贼。”
冤魂注视了她片刻。竟忽然觉得,那嫣红的耳坠当真是配她-
冤魂的家乡在西面极为偏僻的一个村落。身为残魂,他无法长时间留存于世,必须依托旁人给予他阳气。
所以,诗昭得陪着他一起回乡。
一连走了十多日,其间钓鱼抓鸡凑合了一餐又一餐,就在诗昭快要习以为常这样的流浪生活时,忽然看见了村落口。
“到了。”
她下意识瞥向冤魂,掩饰着眼底的失落应了声。
真是快啊。陪他看过之后,自己又要回归独自一人的流浪了么?她不禁遗憾地想着。
村落清贫又安详,村里人见着诗昭,皆柔声关心,担忧她一身血的模样。
诗昭吸了吸鼻子,怀念起自己的家乡。
“外来的小姑娘,要住客栈否?”
又被街边的客栈老板热情询问,诗昭脊背一僵,哪敢说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忙赔笑溜进巷子当中。
“他们是不是都看不见你?”她埋怨地瞥向冤魂。
冤魂微微颔首:“都说了,只有有灵脉之人才能看到我的魂魄。”
“照你这样说,我日后去加入个门派修行,是否能衣食无忧啊……”
狭窄的巷子间,她情绪郁闷地挨着墙边行走,与一位妇女擦身而过。
意识到冤魂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果不其然听到:“跟上她。”
诗昭回头望去,对方头发散乱,含胸驼背,背着一个盛满麦穗的篮筐,一瘸一拐地走着。
“那是我娘。”
心中微微一酸。诗昭应了声,跟去那位妇人身后。
拐过几条路才回到一座破败的茅屋,木门已被腐蚀得不堪入目。妇女推门进去,诗昭用目光询问着冤魂。
“在外面……便好。”
她答应,干脆在围栏旁蹲下,走了一日腿脚酸疼,终于得已歇息片刻。
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诗昭盯向面前的泥土发起呆。
“二郎,还不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