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由得它骂完,镰刀已劈向鼓起的血山之中,传来瘆人凄厉的惨叫。诗昭感到腿部一阵粘腻感,向下望去,那群没有自我意识的黑泥生物本能地保护他们的主人,正欲将她吞噬。
只是好巧不巧,她没有一点可被攻入的杂念。
“你,每一世都不曾让我留存记忆。”她的目光平淡,侧头瞥向已爆出血丝的红眼,“是因为你不敢。”
“我本就是你打的一个天大的赌。给予我可以对抗黑色灵力的力量,这让你也陷入一个特别危险的境地——但为了保命,你不得不这样做。”
红眼愤懑地睨向她,溢满了杀意:“愚蠢……”
“所以,我猜得应当不错。”
诗昭并未搭理他,将手伸向上方,黑色气息涌来,大地终于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发狠地喊着“不要过来”。
“我也可以吸收你的黑色灵力。”
所以,她才和戚方道做了这个交易——
来看关于“颠倒世界”的真相-
元正一五七年,是世界开始出现灵术的那一年。
在此之前,千年古树也不过是个即将老死之物。却在一夜间获得了过于强盛的灵力,无数条灵脉组成了它新的生命,不断扩张、增殖,再看此树时,已是繁盛遮天又满目疮痍。
从枝干涌出的灵点飘向世间,给予了妖与人从未见过的力量。只是很快养分便会耗尽,为了持续生存,它沉下了自己的影子。
所以,千年古树似无影之状——是因为它本就没有影子。
影子穿过地表落入地面之下,形成了另一个广阔的世界。当时,恰好在它树影中之人皆被牵扯进入。
这个世界由古树的影子形成,自然呈现颠倒之状。上部是古树血红的根,下部是古树繁茂的叶。
其中本不该拥有生灵,被无端牵入者无法适应这颠倒的世界,体内脏器开始大幅度翻转,很快尖叫声刺耳,人们变成一个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顶部的血红大地生出意识,它拥有了用于吸收的嘴与观察的血红之眼。
它完全可以将那些误入的生灵放出去。
但它又觉得有趣。想看着他们如何在颠倒世界挣扎、复生。
颠倒世界本只是古树的养分供给,渗下本世灵术的残秽,再通过血红大地的咀嚼净化成新的灵力,送回古树之中,如此往复。
而因大地一时的贪念,一切都变了样。
生灵被它吃入变成更加污秽之物,颠倒世界被染浊溢出奇异的恶臭,无法往上渗出的实体变为混浊的黑泥,挣扎着,又无法反抗作为主宰的大地。
直到那一天,戚方道当真捅穿了将两个世界分隔的地表。
颠倒世界的灵力从地裂中窜出,血色大地丧失了大半的力量。两个世界的平衡秩序坍塌,相互融合侵蚀,很快便形成一副毁灭之态。
污秽的黑色灵力侵占本世,压抑已久的颠倒世界居民发疯了一般吃起人肉,欲要找回它们原本的模样。
古树被毁灭,身为寄生存在的血色大地自然也跳不过死亡的命运。
恰好诗昭被推入血红中的破碎地表,进入了颠倒世界之中。
那是本世唯一留存的活人。
那是它唯一自救的方法。
所以——
它就此开始了千百次的豪赌-
粘稠的黑色泥团几乎将诗昭全身爬满,她的意识回归,躲下血色大地吐来的利刃瓦片。
她看向那些东西,语气不禁悲凉:“这些,又是你吃了谁的身体后得来的?”
大地只发出无意义的嘶鸣,它藏了千百世的秘密被识破,这场赌局终究是败下!
身上的粘腻感惹得诗昭反胃,她将它们尽数轰去。黑泥匍匐在地,像是哭泣一般蠕动,想要逃跑又被体内的“忠诚”控制。
“这些呢,又本该是谁的血肉?”
“与你何干?!他们自来此处,我为何要丢弃我的乐子!这本就是个无人问津之地,我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置喙?!颠倒世界并非本世,你究竟明不明白!”
“你不过是为了救你那本世罢了!弃了此界原是理所应当,你现在又做什么圣人之姿!”
大地狂吐下一大团污浊黑泥,将它们捏成了戚方道一伙人的形态。铁扇挥来攻击时,诗昭不禁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竟是要投靠你最痛恨之人的力量么?!”
五位由黑泥组成的没有样貌之物向诗昭袭去。
未出世便被她吸收的壹绝,将落下他的柴刀之时被诗昭一招即破;用声音催眠人的贰断,被她用冰封住嘴碎成黑渣;为给女儿复仇走上绝路的叁灭,诗昭甚至不忍心再看见她的身形,划断丝线砍灭了那罪恶的肉瘤;寻找心脏而出世的肆屠,她干脆利落将锁链扯断,不顾满手的鲜血,将那爆出的眼睛与她的人一并埋葬于冰晶之下。
到最后的戚方道,她看向那个身影甚至带上一些悲伤的情绪,却是镰刀挥过,毫不留情碾碎了那个铁扇。
“没有情绪的复制品,实在是太弱了。”
镰刀捶地换出第三时空的九幽冰莲,那些由人们生命拼凑而出的黑泥怪物,被带领去往泯灭之地。
就这样看过了他们的一生。
寒气随着她的怒意蔓延得越来越剧烈,她的目光死死瞪向血红大地。
它拼了命想要逃跑,甚至希望戚方道此时将地裂扩开,它都甘愿逃去地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