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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质子为引识软肋（第1页）

听罢此言，阮月心头更是愤懑难平，满城百姓的哭喊与鲜血沉沉坠在她心口上：

“正统二字，何其好笑……先帝一生鞠躬尽瘁护苍生，安社稷，他的子孙又怎会为一己权谋，罔顾众生！司马屹尧嗜杀叛乱，祸乱苍生，也敢妄谈正统名分……”

司马靖眼底忧思更甚，沉声道：“现下已命二弟率军乘胜追击，尾随剿敌，竭力牵制叛军主力。只是我心中唯一惴惴不安，放心不下的，是……”

“担心叛军穷途末路下，会丧尽理智……”阮月即刻接过话头，将他心事道出：“陛下担心华阳党一旦被逼至绝境之下，定然会屠戮人质，伤及一众无辜家眷的性命。”

正欲开口再言，帐外忽传来亲兵急促高亢的禀奏声音。

“启禀陛下，娘娘！前方加急战报传来！被困东城的华阳残军疑似暗中迎来隐秘援兵，如今全军重整阵型，蓄势待发，于城中蠢蠢欲动，进退不明！”

闻言一瞬，阮月五指立时攥紧成拳，旋即定下心绪：

“陛下，有端王追兵在京周旋对峙，人质安危虽悬而未决，可一切尚有回转余地。当务之急，必先稳住前线主战场，扼住战局走势，万万不可让叛军再度突围坐大，死灰复燃！”

司马靖敛尽心头纷乱思绪，万千筹谋转瞬梳理分明。

“所幸如今边境祸患尽数肃清，外扰皆平，我军无需再分散兵力，周旋抵御域外小国的侵扰牵绊，全军兵力可收拢专注对内平叛。”他指尖轻叩案上山河舆图，目光紧锁东城方位。

继而道：“司马屹尧亲率的主力大军依旧困守东城，进退维谷。

纵使此刻有隐秘援兵暗中驰援为其续命，残兵败卒加之仓促援军，亦军心涣散，战力匮乏。贸然攻城无异于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绝无胜算可言。”

“强攻无望，便只剩退遁这一条生路。”言罢，司马靖抬手。

指尖落向舆图一隅山势嶙峋处。随烛火映照之下，舆图上“断雁原”三个苍劲大字赫然醒目，此地山势奇险，重峦叠嶂，乃是整片战区中唯一的退守隘口。

“断雁原……”阮月顺着他指尖所向，目光沿着断雁原周遭山势地貌缓缓蔓延扫视，望着图上错综复杂的山川沟壑，密林险峰，不禁低吟：“援兵，人质……”

她瞳孔飞速流转，忽而将隐秘援兵，挟持人质两件变数串联一处。

一念通透，便豁然抬眸：“蝼蚁尚且贪生，求生本是万物本能。华阳贼众掳走一众重臣家眷，挟持人质在手，除却以此要挟朝廷，背水死战之外，竟还有这层算计！

他们是想借人质为保命底牌，借隐秘援兵接应残部，拼死保全司马屹尧麾下这支主力大军，为自己谋得最后一线遁逃生机，翻盘余地！”

阮月再度垂眸审视断雁原地貌，眼底凝重更甚：

“此地穷山恶水，山道错综复杂，极易迷失，易守难攻。若是让叛军主力成功退守此处，届时群山为障，密林为蔽，我军难以合围清剿，束手束脚必成胶着僵局，再难速战速决！”

“月儿且再细看！”司马靖抬手将案边烛台挪近，跳跃烛火霎时照亮了整片舆图，分毫毕现，一览无余。

阮月眸光一亮：“断雁原再往后，便是域外国境边界！

此前域外小国遭遇联军征伐，早已兵败撤退，龟缩不出。他们惊魂未定，自顾不暇，唯恐宵亦西梁大军乘胜追击，踏平属地，故而必然会紧闭国门，严防死守！

仓促之间，他们根本辨不清关外来者是敌是友，断然不会开门接纳残军入境庇护！”

“正是。”司马靖眼中锐气乍现：“兴许此战决胜之机，便在断雁原！

我军只需顺势驱逐，将华阳残军尽数逼入这片群山绝地，便可彻底断绝其所有退路，隔绝一切外援。届时山中无援，关外无归，数万残军必将困死荒山绝境，再无半点反扑之力！”

“此局一成，便是彻底平定华阳之乱的第一步！”纵然看透必胜战局，可他眼底依旧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沉郁忧虑。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众无辜人质的身影，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还落在癫狂乱军手中……

司马屹尧本就心性偏执，狠绝疯魔，绝境之下只怕更是无所顾忌，不择手段。倘若一纸令下，谁也无法担保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安危。

胜局在前，人质悬命，左右皆是牵绊……

短暂沉吟瞬息，司马靖已然心中定计，不再迁延犹豫。

他即刻扬声传令，命人宣随军使臣入帐听令，草拟排布计策。一边布局围剿残军，一边筹谋保全人质，欲于绝境危局之中，寻得两全破局之法。

东城主营营帐内，死寂压人。京城溃败，宫变失利的加急战报传入司马屹尧耳中，端坐帅位之人眉心狠狠拧起，覆满错愕神色。

他纵横筹谋多年，自以为将司马靖的战局尽数拿捏，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城府深沉至此，竟在帝都腹地暗藏后手，预埋伏兵。

潜锋军一朝出鞘，彻底粉碎了他筹划已久的京城叛乱，麾下潜藏多年的暗线爪牙也一一暴露，折损殆尽。

瞬息之间，苦心经营的朝堂布局土崩瓦解。这般骤变的局势，于深陷前线战局的司马屹尧而言，已是极度被动。只觉四面承压，大势悄然倾颓。

良久，他目光扫过案上刚刚送达的各路军情密报，皆是字字刺目的败局讯息，一凉薄自嘲的嗤笑便自唇底溢出：“本尊的好外甥最是顾惜苍生了……”

眼底寒芒翻涌，将对手心性看得通透彻底，一览无余：“只要人质尚在本尊手中，司马靖必然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强攻，全力围剿！

昔日表兄屡屡劝谏，言司马靖与阮月二人智计卓绝，互为补助，有决胜千里之能。论沙场谋略，朝堂布局，如今看来，本尊的确不及分毫，自叹弗如……”

他坦然承认对手的雄才大略，却丝毫无半分怯意，反倒愈发偏执狠绝：“可他们二人毕生最大的软肋，最致命的破绽，便是太过仁慈，不忍无辜受难的软和心肠……

若非顾虑良多，本尊又何苦费尽心力，费尽周折地拘禁朝臣家眷，拿捏众人软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