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柳函卧在石梯之上,胸膛大力起伏,此时山风阵阵吹着,积雪飞散如沙,又浩如烟尘,一缕一缕从她眼前飘过,一时竟分不出是雪,是云,还是雾。待挨过一阵寒气,钟柳函缓缓从衣中摸出药瓶,推掉木塞,将里面的药丸全数倒入嘴中。
没过多久,体内渐渐涌上一丝暖意,钟柳函得了气力,忙向下张望,不想却看到这惊人一幕,叫道:“姐姐!”声音颤抖得厉害。
蔡霈休正拿另一只脚踢在常荣脸上,听到她声音,仰首看去,便见钟柳函扶着石壁,脚步踉跄地向下跑来,不由心神一紧,喊道:“你当心些。”
听她这话,钟柳函脚下一顿,泪水已在眸中盘旋,拿袖胡乱擦过,走得却是更急,到了近前,就见那松枝已弯到了极致,随时都会断折。钟柳函忙去抓住蔡霈休的右手,欲将人拉上来。
“没用的。”蔡霈休摇摇头,她方才为挣脱常荣,力度大了些,那松枝便已将断未断,如今也不敢再乱动。钟柳函抓着她手,咬牙道:“你不能丢下我,要死大不了一起死。”下方常荣全靠一只手在支撑,抬头望向两人,冷冷笑道:“来了好,老夫一拖二,稳赚不赔。”
钟柳函冷眼看他,体内寒气在这时又有发作之兆,余光瞥到丢在一旁的清一剑,转身去把剑捡起,跪在石梯边沿,就要拿剑去刺。
蔡霈休先前已试过,她不知常荣身上是与玲珑二童一般拿气护着,还是有其他护体手段,钟柳函身无内力,如何能伤他?念及此,不免开口道:“阿熙,他有护体真气,你小心别伤了自己。”
钟柳函不语,剑尖对着常荣左眼,倏地就是一剑。常荣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偏头躲过,脸皮却还是被剑锋划了一下,脱口骂道:“你奶奶的,要再动手,老夫现在就拉着你姐姐同归于尽。”本已做好迎接下一剑的准备,却听“哐啷”一声,钟柳函甩下手中剑,倒在了石梯上。常荣见状大笑:“哈哈,原来是个小病鬼。”
蔡霈休见她捂着左胸呻吟,明白是寒气侵袭到了心口,心中不觉焦急,目光扫过四下,打算赌上一把。正当她要扯断松枝之际,猛然间,一只手横在眼前,将她手臂牢牢抓住。
蔡霈休势头一缓,微笑望去,宋寄悦稳扎马步,目若寒星,冷冷说道:“我一不在,你就弄得如此狼狈。”话毕,内力一发,一点点将人拽了起来。
五觉看着挂在下方的常荣,惊道:“宋施主,常荣也在下面”不等宋寄悦反应,常荣挺身一跃,一只手已死死扣住石壁,转瞬间上了石梯。此刻钟柳函就躺在不远处,眼见常荣挥掌而出,五觉扑身去救,挡在钟柳函面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小秃驴滚开!”常荣拍开五觉,再要出手,这时却听一个女声笑吟吟道:“多年不见,常小子混得越发不成样子。”
常荣听此声音,脸色数变,喝道:“何人装神弄鬼?”宋寄悦也是一惊,只觉一阵风过,定睛一看,果真是先前遇到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落到钟柳函身侧,低头又瞧见一旁的清一剑,收入掌中,问道:“你们谁是正一门人?”蔡霈休此时已将钟柳函抱起,道:“是我。”红衣女子细细打量她一番,忽地笑道:“张远道挺会挑人,剑还你。”手一扬,便把剑抛了过去。
蔡霈休腾出一只手拿剑,就听红衣女子道:“常小子,如今南疆事务都由谁主持?”常荣早在见到红衣女子现身,就已收了掌力,被她一问,回道:“自族长你离去,毒、医两派各由三尊三绝做主。”
此言方出,众人俱是一愣,蔡霈休眉头紧皱,万不料这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竟是南疆失踪多年的族长。她从前还在猜想,南疆族长许是被毒派囚禁在某处,今下在这齐云山出现,倒是大大出乎意料。
作者有话说:
南疆:“终于把家里的女人找回来了。”
今雪如花
红衣女子听罢点点头,又问道:“你因何来此?”。常荣略一沉默,又忙说道:“听闻白眠香寻到你踪迹,我才一路追寻至此。”
“白眠香?”红衣女子稍一思索,随后笑道,“若我没记错,是白施家的?”
不说蔡霈休等人,便是常荣也没料到会在齐云山遇到姜衡。十几年前,姜衡武功已在他之上,如今也不知到了何种境界?他只得掩下心思,答道:“正是白家后人”。
姜衡虽出身毒派,但自幼时就被上一任族长带在身边教养,而上任族长却是医派出身,力主休战,一心欲使两派摒弃前嫌,重归旧好,可惜最后重疾缠身,一病不起。
而在此之前,姜衡已比武赢过了当时的三绝三尊,族长死后,她便是新一任族长。本以为姜衡会继承上任族长遗志,以促两派和谐,不想之后两派大会上,姜衡突然暴露本性,撕毁上任族长拟下协议,直道她不愿从中调解恩怨,两派是战是和,皆与她无关,若有不服主张者,尽可下书与她一战,胜者即可成为下任族长。
众人不防她此变,愣神过后,两派各自有人欢喜应和,而医派以智绝谈照为首的数人却是极力反对。谈照起初惊愕于姜衡所言,回过神后大斥其背信弃义,数祖忘典,随后又欲拉另二绝共同反对此事。但白施心中对毒派一直极为厌恶,从前奈于族长之威,不能表露,现在族长已去,新族长不理事务,大大合他心意,于是沉默不言,冷眼旁观。
秦枫性子急躁,刚要开口相帮,忽见姜衡含笑望来,意味之深,有心人都可察觉。秦枫心下计较,三绝里白施武功最高,若他不愿出手,剩她与谈照两人连姜衡也斗不过,更何况还有毒派在旁虎视眈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只问姜衡此举目的,一句反对的话也未曾提起。谈照孤立无援,知大势已去,唯有颓然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