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持剑弟子面面相觑,纷纷朝鹤观卿身后的人影看去。
那些属于侠亦行的风云岁月虽已过去十载,可在场众人,依旧对当年旧事印象深刻。
十三熟背百妖谱,十四练尽弑妖剑,十七便孤身斩落十阶大妖,天资骇人。
玲琅山妖王一战,将侠亦行的声名推至顶峰。坊间茶余饭后,处处都在谈论这位千年难遇的天才。
当年无数人挤破头想要拜入天山派,心底或多或少,都悄悄盼望着,自己能成为第二个侠亦行。
记忆里的侠亦行意气凌云,姿采桀然,仅是与之对视一眼,便会令人暗自心生自惭。
可眼前这人背脊微佝,肤色黝黑,满身暮气颓然,一张面孔平平无奇,连侠亦行半分风采都比不上。
这般模样的人,江无煜竟说他是侠亦行。
周遭弟子不由低声窃窃议论,眼底尽数浮起怀疑。
这批弟子以往都在宗门里不曾离山,头一回跟着江无煜出差事,江无煜也料到他们不会相信,出声压过议论:“他现在这副模样皆是伪装……”
咽喉的剑刃又离近一寸,剑间刺破皮肉,一抹殷红顺着颈侧蜿蜒滑落。
江无煜心中笃定,鹤观卿眼下绝不敢公然反叛,如若不然,侠亦行连同他自己,谁都落不得好下场。
因此他眉头都未曾蹙一下,继续耐心解释:“黑市之中有件稀罕物件,唤作人皮面具。戴上此物稍加掩饰,便可改换容貌,判若两人。”
“而他。”江无煜抬手指向鹤观卿身后那人,“脸上戴的,正是这人皮面具。”
闻言,众人这才露出恍然神色。
有人想不通,犹豫着开口:“既然他是侠亦行,鹤师兄为何要阻拦我们捉他?”
“是啊,师父和江师兄操劳十年,不就是为了找到侠亦行吗?”另外一个弟子接话,“既然现在找到了,那就赶紧抓带回去给师父,也算了一回事。”
“没错,这些天杀了那么多侠亦行,结果真正的侠亦行是这个样子。”
“……”
“师弟,听见了吗?”江无煜用指尖抵开剑,“赶紧让开,我还能让你今日做的事,都烂在他们肚子里。”
鹤观卿似是深吸一口气,剑刃入鞘,他从腰间拿出一张字条,丢给他:“江无煜,有空去治治你的眼疾。”
江无煜正拿手帕擦拭血迹,字条落在地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弯腰去捡。
展开一看,脸色微变:“你哪来的?”
鹤观卿:“师父做事,还需要知会你吗?”
他一把抓住侠亦行的手腕,将他带出半边身子:“师父前日传来密令,此人极有可能知晓侠亦行的踪迹,特地派遣我到此寻他。”
“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半路与你们分开,独自行动?”
江无煜脸色沉下来。他低头将密令又看了一遍,指腹在宗印上来回摩挲,字迹与印纹均无问题。
“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不相信自己会认错,追问道。
这种情况,不管鹤观卿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算是在保人。侠亦行听了这么久,见状就自己接话道:“我逃了。还不明显吗?”
“……”
他像之前那样捏着嗓子说:“我是天玄的捉妖师,鹤天师冷不丁站我面前,吓都要吓死了,天山不喜天玄是什么秘密吗,我又不傻,我肯定要跑啊。”
他现在这张脸配上这种故作扭捏的神态,看上去多少有点违和,四周弟子瞧他这副模样,原本怀疑的心思顿时更甚。
侠亦行哪会这般做派,怪瘆人的,多半是江无煜疑神疑鬼看错了人。
江无煜却问他:“那你现在怎么又不跑了?被我抓和被他抓,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
侠亦行还真有点答不上来,好像的确没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要找机会逃的。
但至少鹤观卿不会让他恶心到想吐。
不知是不是觉得暂时有鹤观卿撑腰,侠亦行也想出口气,想了想,憋出一句:“凭他是正一品天师,总要比你好些。”
“……”
众人又倒抽一口凉气。
这怎么抽完鞭子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侠亦行眼睁睁看着江无煜的额头凸起青筋,一眨眼睛又朝鹤观卿背后缩了缩:“……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这人打小就不会说话,天师应该不会那么小肚鸡肠,跟我这种人计较吧?”
“……”江无煜气笑了,“伶牙俐齿,侠亦行,我绝对不会认错。”
鹤观卿不想跟他废话,拉着侠亦行就想走,江无煜却叫住他:“等等。”
鹤观卿不耐:“又怎么了。”
“我刚刚的确摸到他脸上有人皮面具。”江无煜道,“你若是问心无愧,敢不敢让我揭下来?”
鹤观卿蹙眉:“你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