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的脚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衣摆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你拿这些糊弄小孩儿的话来打我?”
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塞进嘴里的铁块,“你是不是觉得我脑袋长在脖子上只是为了好看?等你练圆满了,怕不是掉过头来就对我下手。
与其等着挨刀,不如我现在就先把你的命提走。”
话音刚落,她的人影就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身形快得让目光追不上。
等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贴在柴玉关面前,掌风劈开空气,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浪拍向他胸口。
长安城里,皇宫大殿的红漆柱子下头,江玉燕正盯着同一张天道奇人榜。
她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嘴里吐出一句不带温度的话:“柴玉关这是嫌日子太长,自己往殿门口晃。
等我把手里的事办完,头一件事就是把他连根拔了,省得将来养出一条咬人的蛇。”
红叶站在她身侧,腰弯得很低。
“娘娘要做的事,哪件没做成过。
柴玉关那种角色,根本不配让娘娘多费力气。”
江玉燕冷笑了一声,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甲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她的目标从来不只是长安城里的这把椅子。
这九州天下,她想站的地方,还没人能拦得住。
帷帐低垂的大殿内,光线被厚重的布料死死压住,只剩下几缕黄昏似的惨淡微光在缝隙里挣扎。
一个面庞瘦削、颧骨高耸的身影半撑在龙榻上,手指像是干枯的树枝,费力地向前摸索。
他的嘴唇翕动,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江玉燕站在殿门附近,目光扫过那些垂退出的太监,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门槛外消失,大门缓缓合拢,出一声沉重闷响。
她转身,裙摆擦过地面,出一阵沙沙的细响。
她穿过垂挂的白色布幔,那些布料在她经过时轻轻晃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它们。
床榻上的人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眼窝凹陷得像是两个黑洞,但就在她的身影映入他视线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竟亮了起来,像是一堆快要熄灭的死灰里忽然蹦出一颗火星。
他竭力抬起胳膊,手腕处的骨骼在松弛的皮肤下凸起一道棱角。
“爱妃……”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殿中的气流吞没,“过……来……陪……朕……”
江玉燕在床沿坐下,动作缓慢而刻意,她的手指抚过锦被边缘的金线刺绣,指尖停留在冰凉的被面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没有回答。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帷布偶尔被风吹动的声响,以及那个男人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你……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
他费力地吐出每一个字,脖子上的血管隐隐鼓胀,“为……什么……不……说话……”
江玉燕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音。
她垂眼看着这个曾经是天下之主的人,如今躺在那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点猩红,顺着干裂的皮肤淌到枕边,洇开一小片污渍。
他的手指还在空中徒劳地抓着什么,指尖朝向她所在的方向。
殿门外,一个年轻太监的脚步声踏着石板快消失。
红叶的身影已经拐过长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要去通知刘喜,那个掌管东厂的太监,让他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消息——汉朝的天,要塌了。
龙榻前的铜炉里飘出最后一缕青烟,那味道混着药渣的苦与蜡油的腥,在空旷的大殿里凝成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