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
段延庆的拐杖在地面磕出一声闷响,“达摩重现人世,这份热闹岂能不凑。”
大元皇朝境内,圣佛山上的寺庙比从前嵩山的旧寺更显气派。
这座原本属于皇家的寺院被赐予少林后,就连山门前的石阶都换了三丈宽的白玉。
此刻,后院柴房旁的空地上,灰衣僧人正蹲在地上摆弄劈开的木柴。
中年僧人踱到他身边,蹲下身:“虚竹,歇会儿。
喝口水。”
虚竹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那层油汗沾湿了袖口的布料:“师父,不累。
把这些劈完,三天的柴火就够用了。”
中年僧人笑了笑,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最近武功练得怎样?可有进境?”
虚竹垂下脑袋,耳根泛起薄红,咕哝着:“师父知道的,笨。
实在没什么长进。”
木屑从柴刀边缘簌簌落下,沾在他磨出补丁的裤腿上。
中年僧人拍了拍的肩,声音里带着几分宽厚:“不急,这世上的事,最怕的不是笨,而是不肯下死功夫。
你只要能咬牙熬下去,二十年后,这一身本领定能越过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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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听完,脸颊微微烫,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咧开嘴露出几分傻气。
可就在这一刻,天幕骤然亮起,金芒刺得人双目生疼。
那浩瀚的卷轴从云端缓缓垂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拉开它。
中年僧人猛地站起身,仰头望着那片金光,眉头拧成了结。
“又半个月了……这回,天道要降下的是杀星榜!”
他嗓子里压着几分沉痛,喃喃道:“这一开,不知要引出多少血债累累的人物。
天下间的恶徒,怕是又要得意了。”
虚竹松开手里的斧柄,双手合拢,低低诵了一声“阿弥陀佛”
。
金光之中,一个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如同被利刃刻在苍穹之上。
中年僧人的目光忽然定住。
他看到那两个字——“叶二娘”
。
刹那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抽干,嘴唇颤了颤,连着喊了两声的名字。
“虚竹……虚竹……你快往天上看!”
少年仰起头,目光顺着师父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片,“我是……玄慈方丈和叶二娘的儿子?我爹是方丈?我娘……是我娘?!”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进了泥土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冲击,像是脚下的地突然塌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荒诞。
“师……师父……”
虚竹转过头,目光里全是茫然。
中年僧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压低却急迫:“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这就去找方丈!”
话落,他转身便走,僧袍在风中翻卷。
虚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却无法从那天幕上母亲的姓名上移开。
胸口像塞了一团乱麻,手脚冰凉,脑海里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念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