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坐在七号偏房的床沿上。
扫帚横放在膝头。他用粗布一点点擦拭帚尾的裂痕,动作很慢。昨夜练功消耗太大,肋骨处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像有重物压在胸口。他没运功,也没调息,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工具。
天快亮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他听到远处传来自习堂的钟声,三长一短,那是外门弟子晨课开始的信号。
他站起身,把扫帚扛到肩上。衣服还是那件补丁杂役服,袖口磨得白。他走出门,脚步平稳,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同一时间,刑罚殿密室。
李长青站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块玉简。玉简泛着微弱的青光,里面记录的是三年前江无尘受伤当天的医典存档。他手指一划,影像浮现——一张符箓扫描出的身体经络图缓缓展开,重点标注了丹田与心脉区域。
“灵根碎裂,三焦经断裂,肺俞穴闭塞。”他低声念出当年诊断结果,“官方结论:终生无法修行。”
他放下玉简,又取出另一块。这是昨夜灵识探查后自动生成的监测数据。两幅图并列对比。新的经络图显示,右臂三焦经有一段极细的气流循环,节奏稳定,呈四段式波动。
这不可能。
一个被判定为废人的杂役,怎么可能恢复经络运行?而且这种节律,分明是人为引导的结果。不是自然愈合,是修炼。
他翻开旧卷宗。纸页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当日救治过程:由丹师苏婉主持施救,使用《九转还魂丹》稳住性命,但明确指出“伤势过重,根基尽毁”。
可现在探测到的情况,和这份记录完全对不上。
他盯着江无尘胸口的旧伤位置。档案说剑气贯穿左胸,应伤及心脉。但昨夜灵识扫过时,肋骨区域有新生骨质痕迹,密度远常人。这种恢复度,至少需要强大生命力支撑。
普通人受这种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还能每天挑水劈柴、清扫庭院,三年如一日?
他合上卷宗,走到墙边取出一枚铜牌。铜牌刻着“巡”字,是他直属的心腹弟子才有的信物。
他写下一道命令:“即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子时,派一人经杂役院西侧小道巡查一次,路线固定,不得靠近七号房,只记其出入时间与气息变化。”
他又加了一句:“若现夜间有灵气波动,立即单独上报,不得录入日常日志。”
铜牌递出后,他转身走向高阁窗边。
远处偏院静悄悄的。江无尘正弯腰扫地,动作和别的杂役没什么不同。可李长青知道,这个人不对劲。
他不是装作普通杂役。
他是真的把自己藏进了最底层的生活里,连呼吸都控制得毫无破绽。
但昨晚那一道金蓝光芒,骗不了人。
那种强度的灵气压缩,至少要金丹期才能做到。而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根本不可能调动天地之气。
除非……
他的身体本身就在恢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长青眼神变了。他立刻调出另一份资料——百年前阵法大师慕容清的研究笔记残篇。其中一页提到一种罕见体质:“分段导灵者,伤而不死,断而不绝,每日寅时自动归元,似有天助。”
他盯着“自动归元”四个字看了很久。
难道江无尘的情况,和这个有关?
他不能公开查。一个长老亲自盯一个杂役,会引起怀疑。尤其是大长老那边,早就想借机打压异己。
他必须暗中进行。
第二天夜里,一名穿着丹房学徒服饰的青年出现在杂役院附近。他手里提着药篮,走得很慢。路过江无尘扫过的地面时,他悄悄撒下一小撮粉末。
那是“气痕粉”,能捕捉残留的灵气轨迹。只要江无尘在这里动用过术法,地面上就会留下微光印记。
青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那一刻,屋檐下的扫帚轻轻颤了一下。
江无尘站在门内,目光落在扫帚尖上。他知道有人来了。不是冲他来的,是冲证据来的。
他没动。
他已经察觉到外面的变化。从昨天开始,杂役院多了两个陌生面孔。他们不说话,也不做事,只是来回走动,像是巡逻。
但他更清楚一点——只要睡一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恢复。
体力会满,伤痛会消,连经脉里的滞涩感也会消失。三年来,他靠这个活到现在。
所以他不怕查。
他怕的是暴露得太早。
第三天上午,李长青收到密报。
“气痕粉检测到异常波动,集中在七号房门前五步范围内,频率为每夜子时前后,持续约半个时辰。痕迹呈螺旋状扩散,疑似有人在原地反复练习某种引气手法。”
他还附上了模拟图。
李长青看着那张图,眉头越皱越紧。螺旋轨迹的很低,几乎贴近地面。说明施术者是坐着或蹲着的,而且动作幅度不大,非常隐蔽。
这不是战斗型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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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修炼。
而且是长期坚持的修炼。
他想起昨夜另一个线索——膳堂送饭的杂役说,江无尘每顿吃得不多,但饭量稳定,从未缺席。即便前一天挑了三十六担水,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