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
山风穿过林梢,吹动江无尘额前散落的丝。他脚步平稳,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向杂役院。肩背伤口隐隐作痛,血迹已干结在补丁服上。扫帚握在右手,柄身被掌心磨得亮。
昨夜深坑中的震动还在指腹残留。
那不是偶然的地脉波动,而是一种节奏——缓慢、深沉,像某种东西在地下呼吸。
他刚走出密林边缘,三声钟响破空而来。
铛!铛!铛!
不是晨课钟,也不是敌袭警钟。
是聚议钟。
百年未响的青铜大钟在主峰之巅震荡,声波滚过群山,惊起大片飞鸟。远处秘地方向,云层底部泛出暗红,仿佛地底有火在烧。
全宗震动。
各院灯火骤亮,弟子纷纷冲出房门,朝着主殿广场奔去。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江无尘停下脚步。
他站在岔道口,看着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主峰。自己这身破旧杂役服,本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可钟声既响,所有人员必须到场。连杂役也不能例外。
他没犹豫,转身汇入人流。
山路陡峭,石阶蜿蜒而上。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扫帚横在肩头,左手轻抚帚尾裂痕。昨夜悟出的“借势控土”还未成形,只有一点模糊感应留在体内,随着步伐微微震颤。
主殿广场早已清空。
七座长老高台环列中央,地面刻着护宗阵纹,此刻正泛着微弱金光。数百名弟子按层级列队:内门居前,外门次之,杂役排在最外围一圈,紧贴围墙。
江无尘走到杂役区末位站定。
前后左右皆是低垂的头颅和沉默的身影。这些人平日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此刻更是屏息凝神。可空气里压着一股躁意,像雷雨前的闷热。
高台上,七位长老陆续登台。
为者须皆白,面容肃穆,抬手一压,全场寂静。
“昨夜子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角落,“护山大阵第七节点突震颤,持续三息。秘地封印松动,地脉逆流,灵压外泄。”
台下哗然。
有人低声惊呼,有人互相对视。内门弟子中传出几声压抑的议论。
“第七节点?那是连接地眼的位置!”
“封印松动?谁干的?”
“不像人为。”长老继续道,“阵纹无损,禁制未破。倒像是……地底自有躁动。”
又是一阵骚动。
江无尘站在队列最末端,低着头,手指却微微收紧。
地底躁动?
他闭了闭眼。
昨夜深坑中掌心所感的节律,与此刻长老口中描述的震动频率,竟有几分相似。不是巧合。那股力量来自更深处,比机关陷阱更原始,也更危险。
他不动声色,耳廓微动,捕捉高台上的低语。
“……查了值守记录,无人擅离。”
“……灵气轨迹紊乱,不像魔修手段。”
“……怕是百年一次的地气翻涌?”
“若真是如此,需提前开启‘镇龙桩’。”
“可钥匙在秘地深处。”
对话戛然而止。
江无尘眼皮一跳。
镇龙桩?钥匙在秘地?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广场布局。通往秘地的青石甬道已被清空,数队执事正在搬运物资箱,堆放于东侧校场。箱上烙印清晰可见:绳索、火把、阵盘、镇符。
有人要进去了。
而且不止一队。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