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碎石,从断崖边缘滚落深渊。
江无尘靠在岩壁上,眼皮沉重,呼吸断续。他闭着眼,手指却还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体内经脉像被铁水灌过,一抽一抽地疼,右肩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臂膀流到手肘,滴在脚边的碎石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他不能倒。
哪怕只是一瞬。
幽玄走了,可这地方不能久留。岩层已被血河魔功震裂,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脚下地面也在轻微晃动。再待下去,不是被追杀,就是被活埋。
他咬牙,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硬是咽了回去。
撑起身子。
左腿先动,膝盖刚一弯曲,就传来骨裂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没停,右手拄着那半截断帚,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
扫帚插进裂缝当拐杖,他站直了。
脊梁挺着,哪怕浑身都在抖。
风吹乱他额前的碎,露出眉尾那道旧疤。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满血和灰,又顺势将头往后一捋,动作很慢,但没迟疑。
他知道该往哪走。
山路在三百丈外,得穿过崩塌区。他迈步,左脚落地还算稳,右脚刚一用力,整条腿一软,差点跪下。他靠着扫帚撑住,喘了口气,继续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咳了一声,嘴里又溢出血。他吐掉,继续往前。
身后是炸开的岩壁、焦黑的地面、插入石缝的半截残刃——那是幽冥刃的碎片。再远处,夜雾弥漫,山林漆黑如墨。
没人看见他怎么走出来的。
但他确实走出来了。
天还没亮,山道静得只有风声。他拖着腿,终于踏上主路,背影歪斜却不倒,一步一步,朝着宗门方向挪去。
演武场东侧,两个外门弟子正在对练。
一人收剑,喘着气说:“你听说没?昨夜东崖那边动静大得吓人,我师兄说,有人跟幽玄打了一整夜。”
另一人擦汗,摇头:“不可能吧?幽玄可是化神巅峰,谁挡得住?”
“不是别人。”那人压低声音,“是咱们杂役院那个扫地的,江无尘。”
“江无尘?”另一人愣住,“那个天天穿补丁衣服、低头扫地的?”
“就是他。”前一人点头,“我亲眼看见执法堂的人去查现场,岩壁炸出一个大口子,地上全是裂痕,还有把断刀插在石头里,说是幽玄的本命兵器,被一把扫帚给劈断了。”
两人对视,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
回廊深处,三名内门弟子并肩而行。
“你们知道吗?”一人忽然开口,“江无尘昨夜一个人守在断崖,把幽玄打退了。”
“哪个江无尘?以前那个天才?”
“还能有谁?现在整个外门都在传,说他用一把破扫帚,把幽玄的幽冥刃都斩断了。”
“……那兵器是血煞宗少主的命根子,真断了?”
“执法堂已经确认了残片,气息对得上。而且,幽玄逃了。这是认输。”
三人沉默片刻。
“早听说他境界跌得厉害,可谁能想到……他藏着这种实力?”
“他要是早出手,咱们玄天宗何至于被压这么多年?”
“现在说这些没用。问题是——他为什么一直装废物?”
杂役院西角,几个老杂役围坐在井边。
“嘿,你们信不信?”一个老头抽着旱烟,“咱们院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小子,把魔道少主给打跑了。”
“我信。”另一个接话,“我昨儿半夜起夜,看见他回来,一身是血,走路都歪,手里还攥着半截扫帚。我当时没敢问,现在想想,那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难怪陈大牛总替他说话,原来他知道底细。”
“人家不是废物,是狠人。”
“以后见了他,得叫声江师兄。”
消息像火,烧遍全宗。
有人不信,亲自跑去东崖看。
崩塌的岩壁还在冒烟,地面上裂痕纵横,深沟如刀劈斧凿。一块焦石上,残留着血迹,颜色未干。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半截断刃——通体血红,符文黯淡,断裂处齐整如削。
有人伸手碰了下,指尖立刻被割破,血珠滚落。
“真是幽冥刃……”
“一把扫帚,能斩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