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青石板,扫帚尖划出一道细长的灰线。
江无尘站在杂役院门口,手里那张黄纸告示还贴在门框上,墨字粗黑,写着“禁私炼丹药”。他没撕,也没看第二眼。扫帚柄抵着肩窝,动作没停,继续往前推。
碎叶堆进簸箕时,他耳朵动了动。
前面两个外门弟子正从练功场出来,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脚步匆匆。
“赵师兄刚传话下来,说那扫地的丹药沾了死人骨气,吃了要变行尸。”
“真的?他还说什么?”
“说昨夜有巡逻弟子看见,那人半夜往柴房搬黑布裹的东西,像尸体!”
两人压低声音,边走边说。话一出口就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加快脚步走了。
江无尘低头扫地。
竹毛擦过石缝,出沙沙声。他没抬头,但指节在扫帚柄上轻轻一扣,留下一道浅痕。
这不是第一回听见“赵师兄”三个字。
昨天夜里,灰袍弟子提过;倒垃圾时,执事堂小童也嘀咕过;就连练功场边上那个曾被他送过药的刘姓弟子,说话时眼神都往“赵师兄”那边引。
可宗门这么大,外门弟子上百,姓赵的也有好几个。谁是“赵师兄”?谁有这本事,能让谣言一层层往上加码?从“灵力紊乱”到“死人骨炼”,再到“勾结外敌”——这不是随口乱传,是有人在背后推,一步步把火烧到他头上。
他直起腰,把簸箕里的落叶倒进焚炉。
火苗窜了一下,烧着了几片枯草。他盯着火焰看了一瞬,忽然想起昨夜练功场边那道声音。
低沉,带点鼻音,说话时喜欢甩袖子。
那不是普通外门弟子能有的语气。
那是内门才有的傲气。
他扫帚点地,转身走向主道。
路上人多了起来。有弟子拎剑去晨修,有执事捧卷宗赶路。他穿行其间,扫帚始终在动,动作和过去三年一样,慢、稳、不起眼。但他眼睛在搜。
每一个提到“赵师兄”的人,他都记下了路线、时间、语气。
直到走到东廊拐角,听见两个女弟子躲在檐下说话。
“我听赵虎亲口说的,那扫地的炼丹是为了献给某个大人物,想借机翻身。”
“哪个大人物?”
“还能是谁?萧师兄呗。听说他们以前关系不错,后来才闹翻的。”
江无尘扫帚一顿。
随即继续往前。
赵虎。萧师兄。
这两个名字一撞,线索突然通了。
赵虎是谁?内门弟子,萧云逸的狗腿子,惯会落井下石。上次宗门大比,就在他扫帚上涂毒,结果反被震断手臂。那种人,嘴上喊着“赵师兄”,实则只会舔别人靴子。
真正能让他当众称“师兄”的,只有一个可能——萧云逸。
只有萧云逸,够资格让赵虎这种人抬出名号来压人。
也只有萧云逸,有动机、有能力、有渠道,把一场谣言做成刀局。
他停下脚步,靠在廊柱边,假装整理扫帚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