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风从东岭吹过,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江无尘还坐在柴房门槛上,手搭在膝盖,扫帚横在身侧。他没动,像是睡着了,可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那条小径的动静。
脚步声终于来了。
稳,缓,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不是巡逻弟子,也不是采药人。是核心弟子甲。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显然是刻意避人耳目。他走近岔口,目光扫向岩缝位置,脚步顿了一下。
江无尘缓缓睁眼。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轻轻移向扫帚头,指尖贴住竹柄。然后,他慢慢站起,动作不急,也不响。扫帚被他拎起,尾端轻点地面,像平时清扫时那样。
他沿着小径往后退了十步,藏进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树干粗大,刚好挡住他的身形。他双目锁定岩缝,屏住呼吸。
核心弟子甲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蹲下身。他伸手拨开苔藓,手指探入岩缝,摸到了那张符纸。
符纸被抽出的一瞬,他眼神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去,火光虽未亮,但借着微弱的月光,已能看清上面的字迹——“子时三刻,东岭断崖见,残剑归你,我只要剑魂共鸣录。”
落款处,赫然是赵虎的签押。
他呼吸重了几分,手指微微抖。这不是真的?还是……真有机会?
他盯着符纸看了足足五息,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丝灵火。
火苗跳起,照在他脸上,映出瞳孔里的挣扎。
他想烧了它。
可又舍不得。
残剑……那是他在剑冢亲眼见过的东西。一个杂役,凭什么拥有?凭什么让禁制为他让路?凭什么毫无伤地站在风暴中心?
他败了,败得不明不白。全宗门都在笑他,说他连个扫地的都打不过。他咽不下这口气。
现在,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要把残剑交出去?
他不信。
可这符纸上的灵纹波动……确实是近期激活过的痕迹。这种低阶传讯符,普通人用完就焚,绝不会留下半截未燃的灵路。这张符,明显被人动过手脚,伪装成传递过的模样。
但他越看,越觉得像真的。
尤其是那签押——斜锋收笔,像滴血落下。正是赵虎的习惯。
他咬了咬牙,灵火逼近符纸边缘。
烧了它。一了百了。
可下一瞬,他又停住。
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残剑真能到手?如果……他能借此翻身,甚至压过江无尘一头?
他手指收紧,符纸边缘卷曲,冒出一缕青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嗒。”
扫帚尾端点地的声音。
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心上。
核心弟子甲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三丈外,江无尘站着。
破旧杂役服,补丁领口,松散髻。手里握着那把竹丝白的扫帚,正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
节奏稳定,像在数心跳。
核心弟子甲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将符纸往袖中塞,可动作太急,半张纸角还露在外面,正冒着微弱的火光。
江无尘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