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手搭在门栓上,指节白。门外脚步停在三步外,没有再近。他没回头,也没出声,只将扫帚横握在手,缓缓拉开门栓。
晨光涌进门槛,照出地上一道斜长的影子。来人不是执事,也不是巡查弟子。脚步轻,落地无声,是陈大牛惯走的路数。
门开了一条缝,陈大牛的脸露了出来。额角还带着夜巡留下的泥灰,嘴唇干裂,眼神却亮。
“你醒了?”他压着嗓子问。
江无尘点头,跨出门槛,扫帚顺势点地,出一声闷响。泥土松软,昨夜下了雨,山道湿滑,草叶低垂,水珠不断从枝头滴落。
两人并肩往林道走,谁都没说话。杂役院东墙外的小径向来冷清,平日只有挑水砍柴的人经过。今日却不对劲——路边的野草被踩倒一片,断口整齐,像是刀锋划过,可地上没有血迹。
江无尘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一截断草,又蹭了蹭旁边的泥土。表层干,底下湿,裂纹呈放射状,像被热气瞬间蒸过。
“这地方,昨晚有人动过火。”他说。
陈大牛皱眉:“守夜人说没见火光。”
“不是明火。”江无尘站起身,扫帚轻挑,拨开旁边灌木。泥地上有两道拖痕,浅而直,延伸进林子深处。他顺着看去,现那条偏僻小径上的脚印竟是一片干燥的,与四周泥泞格格不入。
“有人用高温把土烤干了。”他低声说,“短时间,定点,不留烟。”
陈大牛吸了口气:“魔修?”
江无尘没答。他抬头看林间树冠,密不透风,阳光只能漏下几点斑驳。可这么安静……连鸟都不叫。
他记得昨日清晨还有雀鸣,午时还能看见野兔窜过坡底。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寂。
“三日前,”陈大牛忽然开口,“两个外门弟子在这片林子巡逻,回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做了个梦,梦见红雾漫天,醒来头疼欲裂。”
江无尘眼神一凝。
“昨夜呢?”他问。
“守夜人老李值北坡,说看见林子里闪了道红光,一眨眼就没了。他以为是雷火,可那天没打雷。”
江无尘沉默片刻,抬脚走向那条干燥小径。每一步都极稳,扫帚贴着地面移动,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中途,他忽然弯腰,扫帚尾端轻轻刮起一层浮土。土粒泛着微焦的黑,凑近鼻尖,有一丝极淡的硫磺味。
他眉头锁紧。
这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加热,配合某种隐匿阵法,短暂清除痕迹。手法熟练,目的明确——探路,试防,找弱点。
“他们在摸护山大阵的边。”江无尘说,“不是强攻,是试探。”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可咱们宗门禁地边缘向来无人敢近,他们怎么敢?”
“因为知道没人会信。”江无尘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山林,“一个杂役、一个外门弟子,说林子里土是干的,鸟都不叫,谁当真?”
陈大牛低头搓着手,声音紧:“那……要不要报上去?”
江无尘摇头。
“证据不够。执事只会说昨夜雨停,风吹干了土。长老会觉得你我神经过敏。等他们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布好了局。”
“可我们不能不管!”
“我没说不管。”江无尘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只是不说。”
陈大牛愣住。
江无尘已转身往回走,扫帚点地,节奏不变。可步伐比来时快了半分。
回到林道高处,他停下,回望那片偏僻小径。晨雾未散尽,林中光影错乱,那条干燥路径像一道伤疤,横在湿土之上。
他眯起眼。
不是一处。
昨天他查暗渠出口时,也见过类似痕迹。西北角废弃猎道旁,石缝间有焦灰。当时以为是猎户遗火,现在想来——太规整,位置太巧,正好避开巡防路线。
这是系统性的勘察。
不是一次行动,是持续渗透。
“他们已经在绕圈。”江无尘低声说,“从西岭到北坡,再到这处偏径,画了个弧。目标很明确——找防御最弱的一段,撕开口子。”
陈大牛听得背脊凉:“可咱们护山大阵不是天天运转吗?怎么可能被找到破绽?”
“阵法靠人维系。”江无尘说,“人有疏忽,灵力有波动。他们就在等那个间隙。”
他顿了顿,扫帚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