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一处僻静的渡口码头,临近河道,夜色下停泊着不少货船。
码头边缘,一队人马正驻守在此,但河面上却没有任何船只的影子。
王一川抬手示意,船还没到。
岑之榆靠在树干上,望着码头那边忙碌的人影,神色沉沉,许久之后,才压着声音,对着身旁的王一川吐露积压心底许久的心事。
“我和岑之茗,是孪生兄妹。”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流水声吞没,“同一时刻降生,只不过我先一步出世,便做了兄长。
我们自小就有一层很奇妙的心灵感应,血脉相连,哪怕相隔千里,也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与安危。”
王一川侧耳听着,没有打断他。
“可自从来到许家,见到岑之茗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变得很奇怪。”岑之榆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痛楚,“面对她的时候,我心底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痛苦。
可我又感觉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那股属于亲妹妹的熟悉感,淡得几乎快要消失。”
他抬眼望向码头那边,目光晦暗:“我心底隐隐有一个猜测,或许她在这皇城之中,也是身不由己的,或者我的妹妹已经不是我的妹妹了,可我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测。”
说到此处,岑之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沉重:“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若是她已经彻底被外物操控,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想求你一件事,到时候,请给她一个没有痛苦的结局。”
王一川闻言,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你不必想得这般悲观,我仔细探查过岑之茗身上的气息,没有心魇的味道,她并没有被心魇侵染,这一点可以确定。”
岑之榆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漆黑的河面,低声叹道:“但愿如此吧。”
话音刚落,码头那边传来动静。
当看清楚领头那人的面容时,岑之榆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带队押货的,竟是岑之汀。
岑之汀,岑家这一辈原本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性格倨傲,岑之榆和他很不对付。
夜色之中,岑之汀一身劲装,面色冷峻,正指挥着手下,将那只被禁制层层封锁的匣子搬下船只。
匣子里,正是魔主的心脏。
而前来接收货物的人,却全部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之下,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丝毫面容,周身散发着阴冷诡秘的气息。
岑之汀没有多做停留,交接完货物,简单交代几句,便带着自己手下的人转身离去,径直入城,往皇城的方向走去。看模样,他此行是要进宫复命。
王一川与岑之榆隐匿在暗处的树影之中,屏住呼吸,没有贸然现身。
等到岑之汀一行人彻底走远,那批身披黑斗篷的收货之人,便抬着装着心脏的匣子,动身离开渡口。
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群黑衣人并没有就近寻地方落脚,反而绕着大庆都城的外围不断游走,穿过城郊的庙宇、小宗门派的山门,沿着城墙一路辗转,兜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来到都城的北门。
北门守卫森严,禁军层层把守,可这批黑衣人手持特殊的通行令牌,没有受到丝毫阻拦,顺利进入城内。
刚一踏入北门,便有另一批同样身着黑袍的人等候在此,前来接手匣子。
这第二批接手的人,身份显然要比渡口那一批知晓更多内情。
岑之榆的捉云手在之前多次在极限情况下大肆使用,反而精进了不少,配合上鱼闻道给的法器,能够在不惊动城门法阵的情况下带着人进去。
跟在后面,躲在街角阴影里的王一川将注意力集中在听力上,捕捉到了他们低声交谈的片段。
“主上的吩咐,这颗魔心,要尽快送入密室,加以炼化。”
“炼化?”同样听见的岑之榆心中咯噔一下。
魔主的心脏乃是神魂本源的一部分。
若是此刻强行把心脏抢夺回来,固然能够加快魔主肉身的复原,可眼下魔主神魂残缺,神智混沌不清。
倘若肉身力量尽数恢复,神智却依旧没有归位,那便等于放出了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空有磅礴恐怖的魔力,却没有足够的意识去驾驭,一旦失控,必会酿成滔天大祸。
可若是就这么放任心脏留在对方手里,对方随时可以动手炼化,魔主便会彻底消亡。
两难之间,王一川心中迅速盘算妥当。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岑之榆,以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我们可以直接把这颗心脏抢到手,但是现在不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