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车队在风雪中停停走走半月有余,终于在某日清晨,簌簌落下的雪粒渐渐稀疏。
车辙碾过最后一片残雪,眼前忽然豁然开朗,无垠的黄沙取代了皑皑白雪,热浪扑面而来,卷着粗糙的沙粒拍打在车帘上,出细密的沙沙声响。
老嬷嬷掀开车帘一角,惊讶道:“这雪怎么说停就停了”
青竹望着窗外突然变化的景色,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殿下,我们这是到漠北了吗?”
萧雪柔看向窗外。
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金色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
“应该是。”她轻声说。
萧雪柔也是第一次来到漠北,她并不十分清楚这里的地形……
虽不清楚具体地形,但依稀记得曾听人说过,漠北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片天地。
荒芜的沙漠与丰美的草原。
既然已身处沙漠之中,想必穿过眼前这片茫茫沙海,就能看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景象了。
“殿下,不若奴婢下去问问使臣还需行多久?”青竹揉了揉麻的腿脚,“正好活络活络筋骨。”
萧雪柔见少女坐立不安的模样,眸中浮起一丝浅笑:“去吧,当心些。”
青竹正值韶龄,这般拘在车舆之中,确是难为她了。
老嬷嬷无奈地摇头:“这孩子,真是闲不住,一点规矩都没有。”
萧雪柔笑了笑:“随她去吧。”
不一会儿,青竹踏着细沙碎步归来,袖口沾着沙尘,小脸皱作一团:“殿下,那使臣惯会糊弄人!说什么‘翻过这片沙海便是’,可细细问来,竟还要走上两日!”她提起绣鞋抖落黄沙,小声嘀咕:“这恼人的沙海,走一里倒要退半里,奴婢的绣鞋都要被黄沙吞了去。”
老嬷嬷眉头一皱:“青竹,休得放肆!”
青竹连忙吐了吐舌头:“奴婢知错,殿下恕罪。”
萧雪柔浅笑着摆手:“嬷嬷莫要苛责。”她示意青竹坐下歇息,“此去漠北万里,唯你二人伴我同行,早就不把你们当下人了,都是亲人。不用讲究那些规矩。”
老嬷嬷闻言一怔,眼眶倏然红了。
青竹更是声音哽咽:“殿下”
萧雪柔见状,温声劝慰道:“好了,都不许哭。这一路风沙大,哭花了脸,待会下车叫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们。”
老嬷嬷和青竹这才破涕为笑。
老嬷嬷擦了擦眼角,又板起脸来:“青竹丫头,老奴可得把话说在前头,等到了漠北王帐,你这毛躁性子可得收着些。咱们殿下可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在那些蛮那些漠北贵人面前,该有的体统一样都不能少。”
青竹吐了吐舌头,立刻挺直腰板坐好:“嬷嬷教训的是。奴婢定会谨记。”
“这些虚礼倒不要紧。“萧雪柔望向窗外,“要紧的是在漠北人面前,说话行事都要格外谨慎。”
“殿下,先歇歇吧。”老嬷嬷轻声说。
和亲队伍在戈壁滩上艰难前行,鸾铃在风中摇晃,出零星的脆响。
忽然,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细密的沙砾拍打在车辇上,出沙沙的声响。
萧雪柔正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忽然被车外的动静惊醒。
先是侍卫统领压抑的咳嗽声,接着传来几声低沉的咒骂,夹杂着战马不安的嘶鸣。
“出什么事了?”萧雪柔睁开眼问道。
青竹掀开车帘一角,立刻被灌进来的风沙迷了眼。
她慌忙放下帘子,声音里带着紧张:“殿下,外面的风沙好大。”
萧雪柔正要掀开帘子查看,就听护卫急报:“殿下,不好了!前面刮起沙尘暴,路都快看不清了,要不要让队伍停下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