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笨蛋学生
天际刚撕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淡青色晨光透过落地窗薄薄一层纱帘渗进卧室,屋内还残留着深夜未散尽的清冷。
江辞礼是被身侧细碎软糯的哼唧声搅醒的。
意识陷在混沌的浅眠里,耳边一圈圈绕着小狗委屈又黏人的小声呜咽,温热软乎乎的小身子不停往她胳膊肘底下拱痒得她下意识蹙紧眉,睫毛颤了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她侧过身垂眸看向身边毛茸茸的小家伙。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她终于有了动静,尾巴欢快地在地上扫来扫去,哼唧声更软了些。
江辞礼缓了缓昏沉的脑袋,慵懒地抬起右手,指尖摸索到床头柜充电的手机,随手捞过来。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看清时间,五点十七分。
才五点多。
窗外城市还沉在静谧里,楼下零星几盏路灯尚未熄灭,街道上听不到车流喧嚣,只有早起飞鸟细碎的啼鸣远远飘进来。
远处护城河水面蒙着一层薄薄晨雾,连平日里络绎不绝的环卫车都还没上路,整片居民区安静得只剩下草木随风轻晃的微响。
她本想翻个身再眯半个钟头,昨夜和裴嘉恩闹了隔阂,一夜心事重重,睡得浅,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胀,只想多贪恋片刻温热柔软的被窝。
可怀里的小狗却像是摸清了她的心思,后腿猛地一蹬,借着床沿的力道轻巧一跃,肉垫踩着柔软的床垫,直直扑到她小腹上。
小小的身子重量不轻不重,却依旧撞得她闷哼一声,胸腔里残存的睡意瞬间彻底驱散。
“别闹。”江辞礼低低吐出一句,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疲惫,伸手虚虚拢住乱蹦的幼犬。
可小家伙精力旺盛,绕着她腰侧来回打转,小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她露在睡裙外面的手腕,黏人的紧,任凭她怎么轻推都不肯安分下来。
实在没法再躺下去,江辞礼无奈地撑着床垫坐起身,松松散散的黑茶色大波浪卷发乱糟糟搭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颈侧。
宽松的米白色丝绸睡裙盖住大半身子,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惺忪,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积攒的疲惫。
她低头揉了揉小伯恩山软蓬蓬的脑袋,指尖陷进蓬松温热的绒毛里,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天整理玄关储物柜时翻出来的东西。
裴嘉恩给小狗买了全新牵引绳,浅米色头层牛皮材质,还搭配了小巧精致的刺绣小狗胸背带,边角绣着细碎白色小花。
小家伙精力这么旺盛,闷在家里没人陪它玩耍怕是要到处啃咬家具拆家,不如趁着清晨行人稀少带下楼遛一圈消耗体力。
这般想着,江辞礼干脆不再赖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弯腰抱起幼犬缓步走出卧室。
客厅静悄悄的,昨夜两人僵持过后紧闭的卧室门依旧关着,没有半点动静透出来,想来裴嘉恩还没有醒。
玄关柜子第一层抽屉整齐摆放着那套小狗牵引装备,透明包装袋拆开一半,能看见内里干净崭新的配饰。
她蹲下身,任由小伯恩山在脚边绕圈,熟练地给扭动不停的幼犬套上胸背带,仔细扣紧每一处卡扣,确认不会勒到小狗脖颈才牵紧牵引绳起身。
身上只一件单薄睡裙,连薄外套都懒得回卧室拿,江辞礼随手抓过门边一双柔软珊瑚棉拖,指尖轻轻拉开防盗门,一人一狗融进清晨微凉湿润的风里。
楼下小区绿化带沾着清晨厚重的露水,低矮灌木叶片坠着晶莹水珠,空气里裹挟着青草、樟树与泥土混合的淡淡清香,深吸一口,胸腔里连日憋闷的滞涩感都舒缓几分。
小伯恩山第一次大清早出门,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旺盛的好奇心,牵着牵引绳到处乱窜,一会儿蹲在花坛边埋头嗅闻花草根茎,一会儿追着低空掠过的麻雀颠颠狂奔,短短几分钟就把牵引绳扯得笔直。
江辞礼加快脚步跟在身后,时不时轻轻拽一下绳子稳住乱跑的小狗,偶尔停下等它在树根处嗅闻标记,安安静静消磨清晨的时光。
半个小时转瞬即逝。
天边的晨光彻底铺展,层层叠叠的云层被朝阳镀上一层柔和浅金。
街道两侧楼宇轮廓慢慢清晰,小区里渐渐出现拎着菜篮晨练的老人,远处街角早餐店掀开厚重蒸笼,白雾腾空而起,飘出油条、豆浆淡淡的烟火香气。
江辞礼牵着走得气喘吁吁、舌头长长耷拉在外的小伯恩山折返回家,指尖捏住金属门把轻轻一推,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清晰看见客厅餐桌旁坐着的人影。
裴嘉恩向来作息规律,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养了个死的生物钟,五点半必然准时清醒,这么多年离开校园也没能调整过来。
昨夜江辞礼关上卧室落锁之后,裴嘉恩独自坐在沙发上摸了许久黑米,指尖反复摩挲猫咪顺滑的黑毛,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懊悔与无力。
后半夜睡得极浅,躺在床上反复复盘从年少到如今所有伤人的细节,天刚蒙蒙亮便彻底清醒,再也无法入眠。
简单洗漱完毕,她从零食柜摸了两包碱水面包,随后在书房顶层抽屉抽出两页厚实干净的A4打印纸,捏起一支常用的黑色钢笔水笔,径直走到原木长方形餐桌旁拉开实木椅子坐下。
她微微俯身,手肘轻抵桌面,笔尖悬在白纸上方停顿许久,千头万绪层层叠叠堵在心底,唯有一笔一划落在纸上才能尽数毫无保留地倾诉。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裴嘉恩写得格外投入,注意力全数落在笔下文字上,连玄关门把手转动、开门的细微动静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小伯恩山兴奋上扬的哼唧声清晰传入耳中,她才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江辞礼平静无波的视线。
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将握着纸笔的右手飞快绕到身后,牢牢藏住写了大半、字迹密密麻麻的信纸,指尖不自觉收紧,纸张边缘被指腹捏出几道深浅交错的褶皱,纸面微微发皱。
裴嘉恩张了张嘴,喉间轻轻滚动两下,原本在心底演练无数遍的开场白此刻尽数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安静僵坐在椅子上。
她目光落在江辞礼凌乱蓬松的卷发、单薄不御寒的睡裙与裸露在外的脚踝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指尖在身后无意识反复摩挲信纸边角。
江辞礼没有上前追问,神色平淡无波,只是垂眸弯腰解开小狗身上的牵引绳卡扣。
松开束缚的瞬间,憋了的小伯恩山立刻撒开四条短腿,欢快地朝着布艺沙发狂奔过去。
沙发上蜷着慵懒打盹的黑米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慢悠悠掀了掀眼皮,狭长的金色瞳孔淡淡扫了扑到自己身侧乱蹭、不停拱它身子的幼犬,只是冷淡地甩了甩细长黑色尾巴,懒得起身躲开,任由小伯恩山围着自己打转嬉闹。
“她还小,半个月内尽量别带出去。”
闻言,江辞礼视线淡淡扫过餐桌桌面,裴嘉恩手边透明塑料包装袋还敞着大口,里面孤零零躺着面包。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时间很赶?市检不是九点才上班吗?”
“睡,睡不着就起来了。”裴嘉恩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信纸,纸张褶皱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