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蹲在石缝里,把孙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铁拂尘老头拿镇魂石把地窟裂口冒出来的阴气压进暗渠,暗渠通着鹰嘴涧里头。
他费这么大劲把阴气往涧里赶,图什么?
“暗渠的出口在鹰嘴涧哪个位置?”云奕问。
孙老头朝沟壁中段偏里指了指:“往里头再走两里地,有一处断崖,渠水从崖壁上淌下来汇进涧底溪流。那地方我摸进来找徒弟的时候路过一回,崖壁底下被水冲出一个大水潭,潭边上全是滑不溜秋的青苔。”
“如果阴气从暗渠灌进断崖水潭,会怎么样?”
孙老头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阴气比水轻,到了潭面上会散开,顺着涧道往下风处飘。涧道是个喇叭口,越往里越宽,阴气散得越开,浓度就越低。以铁拂尘老头倒进去的那些镇魂石的数量,阴气到了潭面上大概还能剩个两三成浓度,毒不死人,但能让人犯迷糊、手脚发软。”
“犯迷糊……”云奕皱了皱眉,“他要把人赶进涧里,让阴气把人放倒?”
“多半是。之前他拿石头堵裂口堵不住,阴气从缝里往外渗,苦力搬石头的时候沾上就晕。他索性不堵了,把阴气往涧里赶,整个涧道里全是稀薄的阴气,谁进去谁倒。”
云奕在心里把鹰嘴涧的地形过了一遍。
西口设卡,碎石坡在中段北侧,断崖在更深处,涧道从西往东越走越宽。
铁拂尘老头把阴气灌进涧道,等于在涧道里铺了一张看不见的网,但凡有人从西口摸进来往东走,走到断崖附近就得栽。
“他这是在清场。”云奕沉声道,“打算把涧道里的人全放倒,再带人进去搜。省时省力,还不用跟人动手。”
“不光如此。”孙老头拿树枝在地上点了点,“阴气灌进去之后,涧道里原有的活物也扛不住。鸟兽先跑,跑不掉的晕在里头。他等于把整个鹰嘴涧中段清空了,里头剩下什么都是他的。”
云奕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这鹰嘴涧除了他们还有旁人?”
他扭头朝叶小婉看了一眼:“你方才说暗渠里的水是绿的,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来的时候路过,就瞧了一眼。”叶小婉想了想,“水面上还漂着点灰白色的沫子,我以为是水藻烂了。”
“你看见的时候,阴气已经往暗渠里灌了。”
云奕站起身,“铁拂尘老头不是今天才开始干这事的,他至少干了有一段时间了。断崖水潭那边现在肯定已经积了一层阴气,往下风处飘。”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孙掌柜,你徒弟关在卡子后面的石屋里,那石屋离暗渠远不远?”
孙老头脸色变了:“石屋在卡子北侧,贴着沟壁,离暗渠的入口也就三十丈远。”
“阴气往暗渠灌的时候,暗渠入口附近的沟壁缝隙会往外渗气。”
云奕朝石缝外面看了一眼,“石屋要是贴着沟壁建的,缝隙里渗出来的阴气就能钻进屋里。”
孙老头噌地站了起来:“我徒弟说前两天有几个被关的人开始犯迷糊,她还以为是饿的。”
“饿个屁。”云奕把长歌剑从地上拔起来。
“阴气渗进去了。人犯迷糊,看守的也犯迷糊,铁拂尘老头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石屋里的人全转移走。你徒弟要是被转到别处去了,你上哪儿找?”
孙老头脸色铁青,攥着银针的手都在抖。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捞人。”
“捞人得有计划。”云奕按住他的肩膀,“石屋那边的看守现在是什么状态?阴气渗进去了,看守的也未必清醒。如果看守的也犯迷糊,捞人就容易。如果铁拂尘老头已经把人转移了,石屋空了,咱们去了也没用。”
他朝不听看了一眼。
“你个子小,摸到石屋附近探一探,看看里头还有没有活人气息,以及有多少看守。”
不听点了头,猫身一缩从石缝里溜了出去。
孙老头在石缝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朝云奕道。
“你那块魂玉里封着那丫头的一缕魄,加上老棺木板子削的匣子,两样凑齐了,那丫头的事今天就能了结。”
“那是个精细活儿,现在时间不等人,先把人捞出来再说。”云奕朝石缝外面看了一眼。
碎石坡方向,铁拂尘老头又往裂口边上搁了两块镇魂石,灰白色的烟从裂口往外冒得更浓了,顺着沟道朝东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