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承认了。至少,他没有否认。
夏月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凤举也没解释,拿起瓷杯,垂首慢饮。动作从容,不像是身处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小山村的茅屋里,倒像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习惯性地做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夏月看着他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哪怕换上了乡下男人穿的粗布衣服,依旧透着几分与这里不相称的利落。
李婶的话又浮上来:——这样的人,不会一辈子留在青山村。
夏月心口没来由地闷了一下。
楼凤举放下杯子:“她还说了什么?”
这次夏月没有立即回答,她坐到炕沿另一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沉默片刻,她才低声说:“她说……你以后可能会回去。”
楼凤举的目光微微一顿。
夏月没有看他,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轻。
“等你伤好之后。。。。或者想起来以后。。。。。”
后半句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他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来处,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醒来以后,自然该回去。
她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涩意?
夏月抿了抿唇,将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
“反正……你总归是要回去的吧?”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问得多余。
楼凤举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夏月也没有催,她只是低着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里留不住他。
这间简陋的土屋留不住,青山村也留不住。
而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留住他。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并不剧烈。
只像是冬日里窗缝漏进来的一丝冷风,悄无声息地钻进去,让人打了个寒颤。
她很快便告诉自己,没什么的。
他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她只是救了一个受伤的人。等他伤好了,他自然应该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就像从前在孤儿院里一样:有人来了,就有人走。
她早就应该习惯了。
可偏偏这一回,她竟有些不想习惯。
她甚至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偷偷想过——如果他一直留在这里呢?
不需要很久,也许只是等伤好以后再多住些日子,多住一个月,或者一年。
院子里的枣树还能再发一次芽,他也许能学会这里的生活,她依旧每天烧火做饭,他就在炕上安静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