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得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夏月反倒被他这全然顺从的应答弄得微微一怔,心头的局促莫名淡了些许。
下一瞬,耳边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夏月立刻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羞恼的清亮:“你笑什么?”
楼凤举神色依旧平静,眸底却藏着一丝浅浅的暖意,坦然应声:“没什么。”
“你明明就笑了。”她不依,执拗地追问。
楼凤举淡淡颔首,坦诚直白:“嗯,觉得你紧张。”
一语道破,夏月脸颊瞬间烧得更红,滚烫的温度蔓延至耳根,连忙垂首遮掩,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倔强:“我没有。”
“没有就好。”
他没有继续打趣,目光轻轻落回她微微颤动的指尖上,语气平和提醒:“手别抖。”
夏月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捏着药布的指尖,果然正微微轻颤,细微得难以察觉,却骗不过近距离的他。
窘迫瞬间席卷心头,她连忙稳住指尖,心头又羞又乱。
还不是因为……
话到嘴边,骤然卡住。
因为什么?是伤口位置太过隐秘,还是眼前这个人太过特别?是处境太过暧昧,还是自己的心早已悄然偏移?
她说不清,也不敢深想,只能硬生生将未尽的话语咽回心底,压下满腔纷乱。
楼凤举看着她低垂抿唇、暗自窘迫的模样,眸底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沉淀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忽然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悄然习惯了她的存在。
“夏月。”
他忽然开口,语气褪去方才的松弛打趣,变得认真沉稳。
“嗯?”她应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方才那几个人。”他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带着郑重的叮嘱,“以后再有人来找我,别自己出头。”
夏月闻言,骤然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不解:“可你的腿还没好,根本没法行动。”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语气不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字字恳切。
夏月怔怔看了他片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凤举也没有再说,两个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回,那份安静已经和刚才不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都没有说出口的地方,悄悄变了。
夏月低下头,继续替他缠好最后一层药布。
“好了。”
她松开手,可就在她准备退开的时候,楼凤举忽然叫住她。
“夏月。”
“嗯?”
“谢谢。”
夏月愣了愣,这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她说这两个字。
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不用谢。”
夏月低着头,将最后一截药布压平。
“你是我捡回来的,总不能……总不能看着你伤口坏掉。”
说完,她自己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奇怪,耳根悄悄红了。
楼凤举却没笑她,他只是看着她,半晌,低声道:“嗯。”
一个字,很轻。
却像是把她那句无意间说出口的话,认真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