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孟晚青扑到父子中间,张开双手护住儿子,哀恸地盯着丈夫,嗓音里裹着哭腔。
“秦湛岳,你出去!”
秦玫也上前抱住父亲高高擡起的那只胳膊,祈求道:“爸爸,别生气,让我和他好好谈谈,好吗?”
那只蓄满力量的手终究没有落下,秦湛岳攥紧拳头重重砸回身侧。
“秦家绝不能容忍这种败坏门风被人戳断脊梁骨的事情出现!”
秦湛岳摔门而出。
孟晚青和秦玫扶秦陆站起身坐回病床,医生进来对他额头的伤口进行了消毒包扎。
等病房再度安静下来,秦玫沉下脸:“你怎麽就这麽沉不住气,非要在这种时候跟爸爸起争执吗?慢慢来不行吗?”
秦陆苦笑:“我耽误了七年,还不够慢吗?”
秦玫骂道:“还有脸提?爱情和友情你都分不清楚,活该你耽误七年!
秦陆,你给我听好了。是你自己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後果不该由家人替你背负。
你觉得七年很长,但对我们来说只是刚刚发生的事,你又凭什麽指望我们共情?!”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想要去安抚父亲。
一番指责就像一颗子弹正中心脏。
秦陆忍不住抱住孟晚青,脸深埋在她的腹部,像做错事的孩子那样无措地寻求安慰。
他宽阔的肩膀此刻显得十分单薄脆弱,整个身体都随着哭泣剧烈地起伏抽动。
“……妈妈……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孟晚青弯下腰,用手环住儿子的肩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丶充满庇护意味的拥抱。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他颤动不止的脊背。
“阿陆,没事的,爱没有错,爱俞扬也没有错,妈妈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怪你。
妈妈只是很自责,给了你安稳富足的生活,却唯独忽略了你情感世界的培育。
一个人站在雾里那麽久,突然被一场暴雨冲刷看清现实,这份打击你一定扛得很辛苦吧?”
秦陆像是寒风里不停瑟缩的幼兽,而母亲成为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温热的湿意透过孟晚青的毛衣往里漫,黏腻的潮感越扩越大,沉甸甸地坠在了小腹处。
她的手托住秦陆的後脑,指腹怜爱地轻揉着他汗湿的发。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深沉的呜咽转为嚎啕大哭的同时,孟晚青心疼地将他抱得更紧。
“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阿陆放心,无论你如何抉择,妈妈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母亲的抚慰带有一股能够抚平一切波澜的巨大能量,成为此後漫长冬日里他用来抵御严寒的唯一精神慰藉。
年初五,俞扬终于醒了,也从重症监护室转回了普通病房。
刘晨禁不住秦陆的再三请求,终于妥协同意带他去病房探望。
“穿上这个。”刘晨递给他一套叠的整齐的白大褂,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他。
“记住我的话,待会无论你看见什麽,又有什麽疑问,再怎麽不安难过受不了,都给我忍着出来以後再说。”
“好。”
“尤其不能动手动脚。”
“嗯,我答应你。”
秦陆套上白大褂,戴好医用口罩,架好平光眼镜,又将额前的碎发拨下来遮住伤口。
确保不会被人轻易认出,刘晨才带他乘坐电梯径直前往六楼的心理科病房。
心理科走廊光线很充足,但突显出一种压抑的寂静感。
亓温妍已经等在病房门口,她看也不看秦陆,只冷着脸沉声开口:“他现在情况特殊,别再刺激他,否则你会後悔一辈子。”
秦陆保证:“我明白,你放心。”
轻轻推开厚重的病房门,豆沙绿墙面映入眼帘,日光暖暖的透过玻璃窗洒在浅橡木地板上。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很淡,反而被一阵清幽的檀香取代。
亓温妍面带笑容地走进病房,音调上扬亲和力十足:“嗨,俞扬,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秦陆跟在她身後半步,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越过她,迫不及待地落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