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终于侧眸,看向张振华。
目光不锐,却重得像压舱石坠入深海。
张振华猛地一颤,指甲抠进水泥地缝,指腹渗出血丝:“他……他入院前,把我儿子叫去办公室……说若他出事,就断我儿子三根手指……用手术刀,当着我的面……比划位置……”
楚墨没打断。
他缓步走近,停在病床边。
床头氧气面板泛着哑光,呼吸面罩静静垂在支架上,管路蜿蜒如蛇。
他伸手,指尖拂过面板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太齐,太直,不像工业粘合,倒像手工铣削后重新覆膜。
“你帮他藏刀。”楚墨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是第一次。”
张振华瞳孔骤缩。
楚墨没等他否认,只将那枚刚拆出的nano-si,轻轻搁在氧气面板表面。
芯片反光一闪,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火。
“现在,”他俯身,气息掠过张振华耳际,低得如同审判前的静默,“他断的是自由。但若你再藏半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振华仍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左手。
那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支没装针头的胰岛素笔。
“断的,就是命。”
张振华浑身一抖,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被扼住气管的幼兽。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三道横线——第一道在床头柜抽屉底板夹层;第二道在窗帘轨道暗槽;第三道,指尖颤抖着,缓缓点向氧气面板右下角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哑光区域。
“刀……在那儿。”他声音嘶哑破碎,“不锈钢,双刃……柄中空……u盘……用生物锁……只认他指纹……”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护理车轮碾过地胶的闷响,由远及近。
老周悄然退入门后阴影,军绿色大衣领子一扬,遮住半张脸。
雷诺已起身,不动声色将解码器收入内袋,指尖在腕表侧键一按——病房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同时闪烁半秒,监护仪数据短暂跳变,随即恢复如初。
而就在那o秒的干扰间隙里,楚墨垂眸,目光落在氧气面板右下角那块哑光区域上。
那里没有接缝,没有凸起,只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与塑料本体融为一体的浅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
他没碰它。
只是静静看着。
仿佛那不是一块面板,而是一扇门。
一扇,即将被推开的、通往真相的窄门。
凌晨两点零七分,病房内监护仪的绿光在张振华惨白的脸上浮游。
楚墨仍站在原地,影子被床头灯拉得极长,斜斜覆住氧气面板右下角那道“旧疤”——那不是划痕,是微米级激光二次覆膜留下的应力纹,唯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偏振光下才显形。
老周动了。
他没走向病床,而是径直绕至墙角医疗推车旁,掀开盖布,取出一支未拆封的医用氧气瓶。
动作熟稔得像干了三十年:左手托底,右手旋拧阀芯,肩背微沉,呼吸节奏与张振华急促的喘息错开半拍——这是护工换气时防误触报警器的本能。
他垂眸,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褐色旧疤,与赵国栋当年在军工系统安全培训结业证上的签名笔迹,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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