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他提词:「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苦难。」
他说:「对的,对的,哪一种是勇敢?……要是他只用一把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
很好笑,因为他几乎昏厥了,背诵的上句不接下句。
这本书非常古老,似乎是某种戏剧,翻译过来费了很大的力气,就算我竭力调整的通俗易懂,他却仍然感觉艰涩。
他颠三倒四的嘀咕了半天,声音变得听不清了,似乎察觉到自己无法坚持下去,他用喊的继续说,即使声音变得像猫叫。
「……理智使我们变成了懦夫……」
他沉默下来,仿佛已经到了昏睡的边缘,又突然惊醒,明明睁着眼,眼神里却是空的。
「你看到了吗?」我问。
「什么?到哪里了?」他茫然地眨眨湿漉漉的眼睛。
红发的少年很狼狈的散着很长的头发,他快要看不清路,就算睁开眼,也只是看我的方向,一味的跟在我身后。
「到绿洲了,你看到了吗?」
我看向不远处的那片浓色,那是荒原中被称为绿洲的城市:
「眼前就是绿洲。」
背后传来声响,红发少年提着的一口气放下,在近在咫尺的希望前,没用的晕了过去。
……
绿洲是神教徒的城市。
引领我的是曾经我帮助过的那个女人。
她满足了丈夫的遗愿,大口大口的吞噬爱意,于是身体与精神崩溃,在幸福中患上了暴食症。
全世界都在闹饥荒,我们很奇怪她的食物来自何处,直到我们看着这些幸福安详的人民,一方笑着走上刑台,一方磨刀准备拆解,一方在台下鼓掌欢呼。
情绪是具有感染性的,不能被定义的对与错,来自于每个人心中的尺度,当个人组成了社会,那么这就是这个群体共同定义的尺度。
所以绿洲的所有人都在欢笑,每个人挂着一模一样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这一张张满是笑容的面孔,仿佛一张张惨白的面具,挂的漫天遍地。
这里没有规则,这里到处都是规则。
在笑容中行走,往往会给人一个错觉,不笑是罪,痛苦是罪,恐惧死亡是罪,思想是罪。
这座城市,吞噬一个人只需要三天。
我常常看到红发的少年在角落处思考,他站在窗口,面前浮空着虚拟的屏幕,心不在焉的蹙着眉。
在离开那里的那一天,我听他突然说:
「左右他人的思想,没有我想象中的艰难。」
这让人感到惊讶,我看了他一会,他顿了顿,把几乎咽下去的那句话重新说出口。
「我是说……若以正确的思想纠正人们,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不是吗?」
「谁来做这件事呢?」我问。
「……我来做。」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