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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1章 金边茶局半股藏锋(第1页)

两天后的中午十一点五十,两辆从森莫港出发的黑色越野车驶入金边桑园区,拐进华都大酒店前院停稳。

洪莫特留在港里拢货主没跟来,头天傍晚便托熟人订妥了三楼靠里的包间。

进市区不便带长枪,两名退伍老手留在车里看家伙,另外两个随行跟着杨鸣和花鸡上了三楼。

花鸡扫过那两人微鼓的后腰和安全通道门,趁服务员引路的空当,偏头低声说:“老杨,院里就一辆西港牌照的轿车,走廊上也就这俩人。”

陈至今天只带了从迪拜跟回来的两个贴身随从,还早到了一刻钟。

杨鸣让两名随行留在走廊另一头,带花鸡推门进去。

屋里冷气很足,大圆桌旁只坐着陈至一个人,正拿竹夹烫着茶杯。

听见门响,陈至放下竹夹站起身,他今年三十六七岁,比杨鸣年轻,穿一件熨得平整的浅色长袖衬衫,脸庞白净斯文,瞧着像个从新加坡过来谈地产的年轻商人,半点看不出西港那四座动辄断手沉海的园区捏在他手里。

这是两人头一回照面,陈至迎上两步,目光掠过杨鸣微带霜色的鬓角,温和一笑伸出右手:“杨老板,让你从港里大老远跑一趟金边,辛苦了。”

杨鸣跟他握了一下,对方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金边方便,两边都省事。陈总,这是我兄弟,花鸡。”

陈至冲花鸡客气地点头请坐,花鸡嗯了一声,坐到杨鸣左手边隔开半步的位子上。

陈至拎起紫砂壶替两人斟茶:“本来该我去森莫港拜访杨老板。”

“港里刚通车,一天到晚全是拉钢材水泥的重卡,灰大得很。”杨鸣说,“真请陈总过去,连个清静说话的地方都不好找。”

陈至放下茶壶接道:“上午工程队过去清场,听带队的人回来说,北关卡外那道沟港里已经先推平了,倒省了我们一趟事。”

“也是借了陈总的光。”杨鸣语气平淡,“交通部的人签完字刚走,工人出去一看,路边那两台挖机钥匙还插在驾驶室里,顺手打火把沟填上了,机器挺好使,省得港里再从库区调车。”

“修路的机器,谁开都是通车。港里用着顺手就好。先前那帮人做事毛躁,车撂在路边,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杨鸣没追问人是怎么处理的,陈至也绝口不提西港丢钱死人的事,手里没有能摆到金边桌上的凭据,谁先在嘴上掀开谁就落了下风,两人隔着茶盘聊了几句开春的雨水,客气得像认识多年的同行。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把清蒸石斑鱼、白切鸡和几道粤式热炒摆上转盘,续满茶水退出去带严了门。

花鸡没碰酒杯,只坐在旁边喝茶,陈至动了两筷子便放下,拿餐巾按了按嘴角:“杨老板,今天约你过来,主要还是谈那条沿海公路。我让工程部把排期理顺了,定在下个礼拜正式进场开工。”

杨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骨碟:“港里堆场天天压着柜子,早一天修通,跑车的司机也少受一天罪。”

“这条路一头接国道,一头顶在森莫港门口,修通以后路上跑的十有八九都是进出港的货柜。”陈至声音不高,吐字很慢,“光由大子一家修、一家管,底下干活的人免不了再跟港里磕碰。我的意思是,大子和森莫港合办一家公路公司,修路的工程款和金边上下的打点全归大子出,森莫港不用掏钱,直接占股,往后过路费和沿线进项按股分账。”

几十公里的沿海公路修下来,本钱就得好几千万美金。

批文攥在大子自己手里,关起门独吃谁也挑不出毛病,陈至却主动要把买卖白分给对头一份。

旁边的花鸡抬眼在陈至脸上停了两秒。

杨鸣神色不变,把筷子搁回骨碟边:“陈总,路和扩界地的批文全在大子名下,这么大的盘子大子自己吃得下,为什么白让森莫港占股?”

陈至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道:“批文是上面给的,可上面给这张纸,不是让我拿在手里摆着看的。上个月老路停了十来天,金边马上有人把电话打给我,问森莫港口岸怎么断了税。上面要的很简单,路早点通,车跑起来,每个月的口岸税按时送到金边。”

杨鸣靠着椅背说:“那大子自己派人修就是了,犯不着拉上森莫港分钱。”

“修路容易,养路难。雨季一到,老路泡了水到处是坑,港里的重车等不起,大子也拖不起。两家再像前阵子那样各扯各的,我几千万收不回来,金边也见不着税。不如合进一家公司,大子出钱铺路,杨老板安心发车。”

话头落到将来跑货上,陈至揭开杯盖拨了拨浮叶,像随口想起桩闲事似的带了一句:“再说等新路修通了,森莫港进出的柜子翻上几倍,盯着沿海这边的眼睛只会更多。我听部里的朋友提了一嘴,上面最近查走私查得紧,沿海几个码头的货都在暗里过筛子。以后货从这条路上走,两家合着把路管顺了,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森莫港门口就坐着金边派驻的海关关员,每天进出港的集装箱全凭报关单验放,哪来的走私?

陈至在西港折光了看家的枪手,硬碰硬拿森莫港没辙,冷不丁捎上这么一句,不管是真从金边听来了风声,还是故意拿话试探敲打,只要顺着话头多问半句,就等于当面露了怯。

杨鸣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压根没接走私那个话茬。

对于陈至抛出来的这份提议,杨鸣没有当场点头,也没有一口回绝。

白送上门的干股最烫手,这就跟街面上两家合伙开货运站一样,白拿分红听着占尽了便宜,要是公章、调度和看大门的人全听对家一个人的,哪天人家挂牌盘点把车扣在院里,你身为股东连上门砸锁的理都占不着。

之前港里还能托索占塔往部里递话告他断税,真在合资公司的纸上签了字,日后人家打着公路公司的旗号封道检修、设卡限重,森莫港就是自己捆住了手脚。

杨鸣手指搭在桌布边缘,看向对面的陈至:“两家绑在一块儿省心,这话在理。不过既然要合伙开这家公司,有两件事得先弄明白,牌子挂起来以后,里头的事谁说了算?股份怎么分?”

陈至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似乎从进门坐下起,等的便是这一问。

他双手搁在桌沿上,不慌不忙地答道:“工程款全是大子掏,施工队和交通部那头的日常接洽也是我们的人在跑,公司平时修路、管路的事,自然由大子这边主持。”

陈至顿了一下,把备好的底牌一字一句摆上桌面:“至于股份,大子占百分之五十一,森莫港占四十九。公司账目我们两家各派一个会计进去管,公司里每一笔进出款项,都得两边签字才算数。”

将近一半的干股让出来,连财务都许港里派会计联合签字,传到金边官员耳朵里,大子算仁至义尽。

可开公司不是菜市场劈猪肉,只要那五成一攥在大子手里,董事长、公章和整条路的调度就全姓陈,森莫港除了派个会计看流水、年底分钱,在路面上照样说不上话。

包间里静了下来,陈至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再出声,隔着桌面等杨鸣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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