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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若她所料不错，大东家这竹根，定然也出自这素未谋面的陆夫人之手！

竹虽极有气节，制成饰物，颇为风雅，却极亦开裂，须得日日涂油，小心保养。

大东家这竹根手环，被盘玩得几近玉化，显然是极为爱惜的。

他与莲姬不过只是逢场作戏，又如何可能因着她锒铛入狱，便了无生趣，一心求死？

他心中所念之人，怕是只有陆夫人才对！

黎萤的心念飞速一转，当即轻轻拦下了那正欲拂袖而去的陆循光，柔声开口。

“大东家忍辱负重多年，如今将这平安票号托付给陆郎，又见他独当一面，雷厉风行，便安心下来，预备着同陆夫人死而同穴，虽然情深义重，可对陆郎而言，却实在残忍了些。”

“当日马帮有不少前辈，对大东家和夫人昔年之事，颇有微词，大东家，若阿萤所料不错，您一心求死，既是为了同夫人九泉之下团聚，更是为了给蒙冤的马帮说法，换陆郎一个坦荡的未来吧？”

她此言一出，陆循光的身子当即僵硬成了一块铁板。

大东家万没料到，黎萤竟三言两语，便点明了自己的心思，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你这丫头，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你不得。”

黎萤又道：“陆夫人若泉下有知，想必也定不愿眼睁睁看着你们父子二人这般误会良多。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大东家，陆郎自幼，费尽心思，只想得您一声赞赏，他不过是嘴硬，心中却始终将您看得极重。”

“您既笃定陆郎能支撑着这风雨飘摇的平安票号，再度扬眉吐气，想必便是极为信任陆郎的，既然如此，何不将漕帮与马帮之间的旧怨和盘托出？”

“如今茶马古道与渔村万众一心，苏师叔又顺利入仕，咱们占尽了天地人和，且不说那漕帮不过是一群匪寇，即便是什么树大根深的高门权贵，咱们勠力同心，也不必怕了他们，您一世英雄，又何须如此窝囊？”

黎萤意有所指，大东家蹙眉，良久，终于释然一笑，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那枯木一般的五指，端起了桌上的胶酒。

他想也不想，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这才转头看向陆循光，沉声道：“阿循，是为父之过。”

“贡胶，珠场，食肆，茶坊，你们二人样样做得出类拔萃，我早该想到，我儿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雏鸟了。”

昔年，他与陆夫人商议，私盐案后，马帮被诬，无奈出走，敌众我寡，势单力薄，不得已，只能暗中暌违。

莲姬溃败，马帮回归，陆循光继任，桩桩件件，来得太过突然，票号上下，多有微词。

那林钦差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只怕早已虎视眈眈，有了筹谋。

大东家本想着，只要他灯枯油尽，票号便难免树倒猢狲散，陆循光此刻力挽狂澜，马帮与票号便定会对他万众归心。

“我只想着不破不立，却忘了，我儿如今的手段，早已不在我之下，又有黎姑娘这贤内助，处处出人意表，能否另辟蹊径破局，也未可知。”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明灭不定的火光，锐利如炬地看着陆循光，沉声道：“阿循，你想知道的，我必如实相告，你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