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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曹织造身为先帝宠臣，素来甚得太后欢心，更是日日将“一片丹心，日月可鉴”挂在嘴上。

如今这进献太后的寿礼，出了这样大的纰漏，真正问责起来，只怕第一个便要找到负责押运的陆循光身上。

怪不得曹织造威胁起陆循光来，如此胸有成竹。

眼下“雀金裘”已毁，陆循光若是顺他意，与曹府结为秦晋之好，想来，他便会再拿出一件完好无损的雀金裘来，偷天换日，只当这雀金裘被毁之事，从不曾发生过。

若陆循光还是执意冥顽不灵，那便只管等着承受太后与天子的盛怒罢！

陆循光怒极反笑——好一个曹织造，竟有胆量做出这等瞒天过海之事，凭一己之力，肆意构陷，戕害朝臣，简直目无王法！

偏生，纵然他此时将雀金裘被毁之事，禀明天子，也难以洗脱自身嫌疑，置身事外。

他只奉命将寿礼送往京城，并无开箱查验的权利，更何况，无凭无据，谁又能证明，这雀金裘，是曹织造故意损毁，妄图陷害他的？

焉知不是他陆循光看管不利，半路出了差错，反将罪责推给旁人？

陆循光眉头深锁，饶是他素来临危不乱，此刻却也不免觉得有些棘手。

倒是黎萤，一双白皙的小手轻轻摩挲着那“雀金裘”，良久，面上却露出了几分不以为意的轻笑。

“我还当这江南织造的绣娘们有多巧夺天工的精妙手艺，原来，也不过如此。什么雀金裘，当真是贻笑大方。”

她鲜少以这般轻蔑的语气对旁人评头论足，陆循光神色一动，当即沉下双眸，定定地瞧着她，低声问道：“阿萤有何见解？”

黎萤站起身来，拍了拍手，笑得愈发清浅。

“雀金裘，以孔雀金线，缂丝织就，会随着光线的变化，展现或蓝绿，或烟紫的霞光，的确是极为柔美罕见之物。”

“可曹织造的这件『雀金裘』，却名不副实，不过是件上不得台面的俗物罢了。”

她只略一思忖，便登时心下了然——江南织造虽也手艺精良，可想必只掌握了织锦刺绣的技艺，后世纺制孔雀金线，以及那巧夺天工的“缂丝”工艺，只怕他们尚未涉猎。

前世，她只在博物馆中得以观瞻“缂丝”这门精妙的非遗手艺，又因着她这位美食博主，复刻了许多古籍中记载的新奇吃食，机缘巧合之下，得以拜会一位货真价实的“缂丝”大师。

真正的雀金裘，所用的孔雀金线，乃是取孔雀尾羽上，翎眼尚未长成的“三角毛”，以桑蚕丝劈线，加入极细的金丝作为内芯，交替纺入孔雀毛。

这孔雀羽，比起普通尾羽的毛丝，更加柔软，光芒也更妖艳夺目。

根根翎毛尖上，披着落日熔金一般的灿烂，尾端浓绿如碧波幽暗的深潭，哪怕身处暗室之中，也难以掩饰翎毛那灼灼的光辉。

纺就的孔雀金线，璀璨中，别带一重柔韧的筋骨，并不如寻常蚕丝绣线那般柔软随和，羽丝便如夏日花火一般，漫无章法地四散炸开，无论是纺织锦缎，还是刺绣花样，都需要绣娘老道的手艺。

但也正是这样的孔雀金线，方才媚而不妖，别有一番特立独行的风骨，多用在刺绣龙袍，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