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土路被正午的日头烤得发烫,干裂的泥土在脚下碎裂,每踩一步都会激起一层呛人的浮尘。
白厄和昔涟顺着高低不平的土道往村子深处走。
这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房子错落排开,白色的外观看着和村里点土路十分不搭,
前方的石台上晒着散落的玉米粒,几把生锈的农具斜靠在院墙根下。
几个小孩正围着一条黄狗在树下疯跑,被屋里的妇人吼了一嗓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吐着舌头一哄而散。
白厄走到一处屋檐的阴影下,那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低头编着一双粗糙的草鞋。
白厄弯下腰,刻意收敛了平时那股随性的劲头,尽量让自己的脸色显得和善些: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我们在村外遇到个白发紫眼睛的姑娘,穿着白裙子,您认识吗?”
老汉手里编到一半的草绳停住了。
他抬起头,浑浊发黄的眼珠上下打量了白厄一圈,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旁边面容姣好的昔涟。
干瘪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粗粝的轻叹:
“哦,那个白头发的丫头啊,认识,怎么不认识,前阵子,她还在我家里借住过几天呢。”
听到这话,白厄和昔涟的心头毫无征兆地往下沉了沉,心头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昔涟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得温柔:
“那您知道她是哪里人吗?叫什么名字?她好像伤到了头,不记得事了。”
“伤到头了?”
老汉挑起眉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他打量了两人片刻,随后沉沉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草鞋搁在膝盖上,粗糙的手指在草绳上蹭了蹭。
“这孩子,可真是造孽哦。”
老汉清了清嗓子,砸吧砸吧嘴,一段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故事就这么被吐了出来。
“那孩子是七八天以前跑到咱们村子里来的,来了之后,逢人就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跟她长得像的粉头发女人。
咱这村里人虽然不八卦,但人家找上门了,咱肯定得问个缘由不是?”
“是,是这个理。”
白厄很配合地回应道,
“这帮忙找东西,还得问问是不是你丢的,更何况找的是个大活人呢。”
“诶——小伙子这话说得对。”
老汉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顺嘴问了她一句,为啥要找这个人,这两人又是个什么关系。”
老汉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昔涟顺着他的话问。
“这孩子,是来找她妈妈的。”
老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起一阵灰尘。
没给昔涟和白厄反应的时间,老汉连珠炮似的往下倒:
“这孩子命苦啊,爹妈以前是来往各个城池的商人,结果有一回在路上遭了虫灾。
她妈走失了,她爹带着她逃了回去,但受了重伤,没熬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就剩下她一个半大的孩子,和偌大的一份家产。”
“坏了。”
白厄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几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份家产?”
“可不是嘛!”
老汉似乎找到了倾诉的缺口,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她爹妈都是孤儿,连个能帮忙撑腰的亲戚都没有,这才十来年的光景,家产就被那些同行、管事抢的抢,占的占。
最后这孩子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剩下的家底全变卖了,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及时止损,对,及时止损。”
老汉说到这,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惋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