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太阳即将行至头顶正中央的位置,烈阳高照,阳光灿烂。他不大适应,刚垂着头,扯着斗篷快步拐进巷口,便猛然嗅到一股呛人的浓郁烟味。
零零散散的、泛着火星的烟头堆积在地上,医生靠着墙抽烟,身侧的门留了一条很狭窄的缝。
毒蛇一瞬间蹙眉。
他难以控制地自心头升起一抹嫌弃,侧头看眼还留着一条缝的大门,再看看医生,脸上写满几个大字。
——你就不能去外面抽?
医生叼着烟:“真搞不懂你,都混这行了还这么多见不得的东西。”
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嫖娼,干他们这行这么多年依旧黄赌毒一个不沾,在里世界洁身自好得诡异,他有时候真好奇这家伙到底是靠什么疏解压力的,靠数钱啊?
——靠,感觉如果是这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他最后吸了口烟,便将烟头按灭,在烟雾缭绕中往旁边撤了一步,精神看着有点萎靡,“刚发烧过,抢救完了,生命挺顽强,还活着。”
“你赶快带走。”再来一次是真的要命。医生催促道,“三千的时间到了。”
毒蛇:“……”
毒蛇:“啧。”
靛紫色的雾焰幽幽地凝成实体,隔绝了逸散在空气中的二手烟,毒蛇推开门,将二手烟挡在门外的同时,侧头瞥了一眼那边还拿着烟的医生。
明明白白的谴责。
医生:“……”
他无语,随即毫无道德地将烟重新点起来,也懒得理毒蛇,只是在明明灭灭的烟头和悠然升起的白雾中多提了一嘴。
“不会抱人就别抱了,小心加重病情。”医生弹了弹烟灰,“用幻术最好,稳当。”
本来就没打算亲自动手的毒蛇脚步一顿,看他一眼:“用你说?”
医生:“……”
医生:“啧。”这狗脾气。
*
毒蛇没理正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医生,继续伸手用力,彻底将门推开。
明媚到了一个地步就显得有些刺眼的日光洋洋洒洒地入侵了这一小片昏暗的空间。
医生穷得要死,只能放下两张病床的屋子自然也不算大,阳光很轻易地将这间房子洒了个满怀。
但毒蛇第一眼只看到一抹被阳光照得很亮的金色。
他捡回来的搭档看着还没彻底清醒,被阳光将脸照了个正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眯起眼,有点怔然地朝光的方向看过来。
垂在她肩头的浅金色发丝此时亮得惊人,近乎要融进光里。
毒蛇背着光看她,顿了顿,忽地忆起自己最开始决定将她捡回来做搭档时的想法。
现在说起来其实挺简单,也没什么复杂的考量,他最初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很亮。
血红色的瞳孔暗沉的仿若凝结的血液,死气沉沉到了毫无生机的程度,却偏偏又被月光照得通透,衬得那样暗沉的眼睛像由内而外亮着光燃着火的血色琥珀。
月光皎洁而明亮,她面对着层层包围住她的追兵静静地站在崖边。
毒蛇看清她眼底原本浓厚而明亮的火焰逐渐熄灭的过程。
他不由自主地轻啧一声。
为了求生拼尽全力的人他在里世界这么多年早见多了,死到临头跪下求饶的、痛哭流涕的都是常态,但能像这样平静地选择接受注定死亡的命运的倒是少见。
她才多大?十三?十四?现在这年头的青少年都这么早熟吗?
十来岁出头就已经进入里世界的毒蛇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