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听南点点头。
“那可真是……”贺兰朔风突然语塞,然后跟着笑开了,“那可真不愧是草原女子。”
如他所想的一样简单、直白到不近情理,甚至有些傻。
岑听南也慢慢悠悠笑起来。
今夜是个晴夜,连风都被人间烛火镀上温暖似的,晃晃荡荡拂过他们。
红炉偎着小酒,寒枪剥开凡俗。
三三两两交谈的声音环绕四野。
这一幕温馨到岑听南突然觉得有些鼻酸。
他们这群人,天南地北,身份各有各的显贵,竟然能这样聚到一起,只怕也是今生今世绝无仅有的唯一一回了。
她吸了吸鼻子,眸光穿过起舞的银色枪花,穿过炉上寥寥热烟,终于找到寒霜覆雪枯枝之下,那朗如玉山,清如秋水的矜贵相爷。
对上她的目光,他在荧荧月色下笑着开口:“又大一岁了,娇娇儿。”
“愿你每岁都有每岁的欢喜。”
岑听南咬着唇,不敢让自己过于澎湃的情绪惊扰他人。
“愿你每岁都有每岁的欢喜。”
“只有欢喜吗?”她问。
“只有欢喜——也会有我。”他答。
“那你和欢喜,会一直都在吗?”
“一直都在的,娇娇儿。”
岑听南几乎要落泪了。
半岁前,她还挣扎在前世的梦魇中不得安宁。如今却能有完全不一样的新人生,很难说不是拜面前这个男人所赐。
可这个男人满心在乎的,只有她的喜怒哀乐。
叫她如何不动容?
恰逢子时刚至,新岁更迭。
城中烟火乍起,火树银花照亮了漫天。
挥舞着长枪的人一愣,将枪高高抛起,大喊着“新春欢愉!”朝面前的草原公主抱去。
那木罕愣了许久许久,直到岑闻远很快地将她放开,又朝着岑听南奔去,绯色才悄悄晕染她的耳后。
贺兰朔风截住半道而来的岑闻远,笑得见牙不见眼:“新岁胜旧岁!是这样说吗?”
“你小子,不错呀!”岑闻远夸了一句,远远探头冲岑听南喊,“娇娇儿!岁岁年年,同欢共乐呀!”
铁花如雨,漫漫而来。
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世间喜乐里,如此珍贵。
岑听南想,她会记得这个除夕夜很久很久,也许直到她苍然老去,但又或许明日就醒便忘——那其实都无伤大雅。
她只求这群人不要面目全非。
不要背道而驰。
奈何世人多俗愿,而天,总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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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来得很快,快到岑听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隆冬的雪不过又下了两三回,北戎与盛乾已经又开战。
仿佛新春过后,万物向新,就连沙场也要有新的血来染红才叫顺应天意。
替岑闻远整理铠甲时,岑听南的手指一直在抖。
她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些什么,明明他出征,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岑小将军的名号也非空穴来风,岑闻远当然有他的本事。
可她就是害怕。
岑闻远见了,反过来安抚她:“放心,不过是场试探,真的战场不会在此处,也不会在今日。哪有这样直愣愣攻过来的。”
他谨慎地扫视一番四周,确定无人后,俯身在岑听南耳侧道:“我不过是出去同那木罕打上三百个来回拖延时间——爹爹和你家顾相,不是已经带兵绕行了么。”
声东击西,这招她在兵书上见过。
岑昀野带兵奇袭,还有顾砚时随军——若是顺利,便能将第三座听泉府直接攻下,届时……阿丽娅就不能再口口声声说手中有两座城了。
爹爹与顾砚时这个商议三日后的决定到底有没有她的原因,岑听南实在不知道。
她很怕,怕因为她这个变数,横生枝节。
她依稀记得前世交战的城里,并没有阿丽娅的听泉府。
“好了娇娇儿,我得走了。就等你阿兄和爹那边的好消息吧!”岑闻远眉目飞扬,满眼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