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你说什么?定远侯叛国通敌,这怎么可能?!”沈玥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是大凉忠君爱国不二之臣,怎么可能行谋逆反叛之举?”
沈从之颓丧地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默。
沈玥昨夜从凌仙阁回来醉得不省人事,今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乍闻定远侯府的噩耗,也缓不过神来:“父亲,你说话啊!”
“阿姊!”
沈昕着急地拉住情绪鲜少失控的沈玥,安抚道:“阿姊,你冷静点!陛下昨夜便雷霆之怒,下旨削了定远侯的爵位,又收回一切封赏,将长公主殿下囚禁于宫中。定远侯府飞来横祸,仆人们逃的逃,跑的跑,合府上下已成一盘散沙……”
“不……”沈玥一个没站稳差点绊在大厅门槛上,“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看!”
“阿姊!”
沈昕背后传来沈从之年迈苍老的声音:“算了,由她去吧!去看看,也好。”
沈昕没有沈从之这么淡定,眉头紧锁,拔腿追了上去:“阿姊,我陪你一起!等等我!”
长街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湿答答一片。沈玥慌乱地骑上一匹快马,一路疾驰。
近了,近了!
她远远瞧见侯府大门惨白一片,挂满了白色灯笼和“奠”字花圈。哀乐灌入耳中,凄清肃穆、沉珂悲凉。就连春天的绵柔细雨似乎也带有一丝寒骨,冰冷无情,令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定远侯叛国通敌的消息早已传遍京都,往日与定远侯府走的近达官贵人大都悔恨不已,为了与侯府撇清关系,落井下石者有之,袖手旁观亦不在少数,今日前来吊唁之人少之又少。
侯府内,仆人个个披麻戴孝,沈玥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步入灵堂,在江琰身侧跪下,烧纸,上香,叩头。
“侯府落难,人人避之不及,玥姐姐……”身旁的哭声此起彼伏,震动天地,江琰早已麻木,不知所以,“你来干什么?”
“江琰,对不起……”
在来的路上,沈玥已经听闻了侯府的不幸:江靖被困澶州三日三夜,一把大火,凉军十万将士尸骨无存;而江璟死守定州,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亦不曾留有全尸。她把声音降到了极低极低,唯恐惊扰了灵堂主人。
“玥姐姐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你也不必可怜我。”
沈玥用一直发抖的手捂住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慢慢移开。江琰什么话都不说,好像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里。
“江琰,我相信江伯父不是这样的人。”
“玥姐姐,指告父亲投敌卖国的,是青州安抚使曹焕!”江琰眼角湿了,可他不想在沈玥面前露出自己的软弱,遂冷冷偏过头,闭上双眼,“他是曹姐姐的父亲,也是沈相的得意门生。此次皇上指派他押送粮草,领兵增援,正是听从了你父亲的建议。”
“江琰,你……”情势复杂,境况特殊,江琰竟说出这般不恰当的话,不能怪沈玥多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玥姐姐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侯府门庭冷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琰一袭白麻衣,清澈的眼球布满了狰狞血丝,嘴角一抹浅笑说不出的古怪。沈玥距离三步之遥,心疼得像刀绞一样,恐惧感、无力感和怜爱心汹涌袭来,像个坚韧不可摧的蚕丝茧,将她牢牢包裹住。
“江琰,我想留下来陪你。”
江琰张了张嘴,一对上沈玥哀怮的眼神,又将所有的话重新压回心底:“玥姐姐,我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