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郅和陶姜姜正在王府下棋,樊龙火急火燎冲了进来:“王爷,宫中出事了!”
李郅手执黑子,动作一顿:“怎么了?”
“午时一刻,常宁长公主乘轿回宫,有个宫人不小心失足,将轿撵掀翻了,而陛下舍身相救……”
今天棋暂时是下不了了。李郅默默叹息一声,看了对面一眼——陶姜姜托着腮,两指拨弄着盘中的白子,表情木讷,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他又问樊龙:“陛下伤势如何?”
“据宫人们说,陛下的右手鲜血淋漓,怕是伤得不轻。”
“备马,本王即刻进宫。”
李郅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来,对陶姜姜道:“这几日不要乱跑,也别去宫里。晋王府与陶府,你来去自如。"
“嗯。”
陶姜姜在青玉石阶上目送李郅扬尘而去,精致的月牙眉越皱越紧。
这也不能怪她多想。
这么多年,中宫之位空悬,李常宁一回来便是圣宠优荣。虽然有违人伦,但凉朝是李家的天下,谁又敢置喙呢?长公主好端端的轿撵,说出事就出事,真的只是凑巧吗?
小时候常听老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若依爷爷遗言,自己日后也是要进王府的。后宅一亩三分地,她最是厌烦此类勾心斗角的东西。
唉……
屋檐下,小雨淅淅沥沥,缠绵不休,蔓延至皇宫。
李常宁端着药碗坐在床沿,神情隐含着一丝愧疚:“是本宫连累了你。”
李常宁声音很小,若有若无,李怀恩忍着痛柔声宽慰:“小伤而已,不疼。”
“陛下,您额头都磕破了……”
南宫忆锦一见到李怀恩便嘤嘤啼哭起来,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李怀恩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嫌恶地训斥:“行了,朕还没死呢!鬼哭狼嚎的,还有完没完了?”
另一侧,正在替李怀恩正骨的郭邢兴吓得一激灵。
柳容眼睁睁看着南宫忆锦碰壁。
李怀恩对李常宁护短的模样着实让人堵得慌,她眸底不自觉地闪着寒光。
“南宫贵人关心则乱,亦是情有可原。”
南宫忆锦失宠已久,没想到柳容会替她出头,一时愣住了:“娘娘……”
“陛下只是伤了手臂,郭太医医术高明,不会有大碍。一会儿本宫命赵太医替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好好吃着就没事了。别怕。"
南宫忆锦哽咽道:“妾身多谢娘娘关怀。”
柳容摆摆手,上前几步,堪堪停在李常宁身前,嘴角一抹轻蔑的微笑,说不出的古怪
“陛下,您现在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朕没事,你和南宫先回去吧!”
面对柳容和南宫忆锦的关切,李怀恩很是敷衍。但心尖宠李常宁就不一样了,郭邢兴刚替他换完药,李怀恩又叫他给毫发无损的李常宁把脉:“郭卿,方才朕护着,阿宁未曾着地,只是受了惊。但你再仔细检查,针大的伤口也务必及时处理。”
阿宁,阿宁!又是阿宁!
他一口一口“阿宁”地叫着,无微不至,就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女人,李常宁。
李常宁是他的亲姊妹啊!
柳容不甘心!
最亲密的时候,她与李怀恩也曾有片刻的温存,但李怀恩从来不会叫她的小名,更遑论爱称。今时今日,他却能为了李常宁豁出性命。即便自己受伤了,他最关心的,依旧是他捧在手心里的阿宁……
她算什么?从王府到深宫,二十载的朝夕相伴,究竟算什么?!就算是石头做的心,也该被捂热了吧?
柳容一颗心像是被车轮子狠狠碾过,支离破碎,疼到了骨子里。
“陛下放心,长公主并无大碍,也没有擦伤,只是体虚。待臣开几副凝神静气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很快便能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