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句话一个巴掌,魏清那张俊逸的脸肿得老高。他擦了下唇角的血,不以为然,只看向停留在陶姜姜打他的那只手,轻声道:“换一只手,别打疼了自己。”
陶姜姜再次抬手,举至半空,颤抖着,挣扎着,彷徨着,迟迟未曾落下。
“卫擎,逝者已矣,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若对皇室不满,单单为了剿灭李氏,为何又要让李竑继位?他身上留着和李郅一样的血。”
魏清无声地笑了下,舔弄着后槽牙,吞一口血,口齿仍有些含混:“一个不到两岁的稚子,是没有感情的白纸,没有思想的傀儡,很容易操控,不是么?”
“不,不是这样的。卫擎,你错了,错的彻底。”
魏清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动作顿了顿,抬头直视陶姜姜的眼睛:“说说看。”
“你们低估了谢宛玉对李郅的爱……”陶姜姜挑眉轻笑,“即使那人是她亲爹,她的孩子,也不可以。”
魏清怔怔出神,无法揣摩陶姜姜的心情。
三千青丝如瀑,她只绾一简单流苏发髻,上方戴一支镶金紫叶钗,坠浅黄流苏,后镶一景泰蓝流苏发绾,内着一素锦长裙,外衬一淡绿锦织琵琶襟大褂,裙摆及袖口衬了些银丝滚边,绣点点芝兰,远望近看,挑不出一丝毛病,煞是好看。而那双雾眸,波光婉转,顾盼生辉,有着似有若无的哀愁,让人忍不住的怜惜。只不过,哀愁之后,隐藏着一层常人看不懂的坚强。
“你不是也想救李郅么?”魏清垂眸,温柔地抚摸着陶姜姜如雾鬓发,淡淡的草药香混杂着梅香,似真似幻,若即若离,“为何还要提醒我?”
陶姜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好生休息,按时吃饭,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袁力在殿外踌躇不前,候了半天。里面听着动作很激烈,他红着脸不敢打扰。蓦地抬头,却看见魏清肿得比天高的俊脸。四目相对,一时愣住。
“主上,您这是怎么了?”
翻云覆雨一番,不应该神清气爽地出来吗?怎么被打得这样惨?
魏清轻叹一声,却只字不提,垂下眼帘问:“谢宛玉呢?”
袁力手上提着灯,一头雾水:“在中宫照顾太子。”
魏清淡淡吩咐:“盯紧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禀报。谢建的女儿,我信不过。”
“是!”
魏清向前走了几步,转念一想,又夺了袁力的灯,独自绕道安德宫。
李郅毒性未解,此刻正躺在龙床上沉睡,侧颜安静,呼吸很浅。
魏清将手中灯笼放在床头,静静站了会儿,才伸手挑开眼前绣满龙腾虎跃的金纱帐。
毋庸置疑,李郅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剑眉宇泰,目光平和,鼻梁挺拔,说起话来也宽容,声音沉稳有力,温和中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不容侵犯——像极了那个要把他活活淹死在水牢里的李怀恩。
魏清散漫地坐下,注意到周围奢靡的陈设,可谓是金碧辉煌。
“琉璃翠瓦,雕龙玄柱,紫金香炉,檀木书案……”魏清目光移向了李郅的咽喉,刹那间,盛大的杀意,冰冷彻骨,隐忍良久,归于平静,“同样是困于一室,你可比当年我舒服多了。水牢里面很冷。虽然,宫里面也冷,不一样的。”
“李郅,我常常在想,若我此生能像一个平凡人一样长大,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卫擎,只是淮南王府天真无邪的卫擎,无世俗牵扰,无情义之忧。”
魏清霍然起身,扫一眼身后,冷笑道:“这场游戏,我玩腻了,该结束了。”
魏清大步流星地离去,殊不知,在他走后,病榻上的皇帝食指微动,口中极轻地低喃着:“魏清,卫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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