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射穿薄雾,浸润着蔚蓝色天幕。远处的山,高耸入云。冬青树的叶子油亮油亮的,老榆树枝繁叶茂。少年一身粗布麻衣,挑着扁担前去河间打水。
“小哥,又来取水啦?”
民妇是闽南本地人,声音温温细细,绵软亲切。少年连蒙带猜听懂一些,笑着点头应和:“早啊,邹婶!”
“小伙子长这么俊,成家没有啊?”
民妇一边浣衣,一边调侃。少年脸上一红:“还没呢。”
“我瞧你老大不小了,先成家立业,婚姻之事也该考虑考虑啦!要实在不行,邹婶给你介绍介绍?我看王家那位姑娘就不错!样貌也是十分般配啊!你觉得呢?”
少年吓得连连后退:“不了不了!邹婶,我何德何能,能攀上王小姐呀!”
“你呀!就是玩心大!”民妇乐呵呵的,转念一想,又问,“前些时候,你那位大哥病得那样重,可找大夫瞧过?好了没有?”
谈笑间,少年两个木桶都已装得满满当当,起身时却毫不费力,回首一笑:“好多了,闫大夫妙手回春,我大哥已好了大半,劳邹婶挂心了。”
“没事儿就好!我这儿刚宰了一只鸡,送给你们补补身子!”
他们来到村庄不过半月,这位邹婶还真是自来熟。少年哭笑不得,一再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
民妇素来是个直爽的,将油纸包好的鸡直接往少年一塞,热情不减:“都是邻里邻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给你了你就拿着!”
“如此,多谢邹婶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尽管开口!”
少年哼着北方小调儿满载而归。沿着山间盘旋的小路蜿蜒而行,一刻钟的功夫便回到了竹屋。他先为病榻上的玄衣男子更衣梳洗。
“公子,您醒了?”
“嗯。”
玄衣男子春衫挂香,丰神如玉兮,倜傥出尘。只一双眼睛,美则美矣,黯淡无光,竟不能视物,实是天妒英才。
“公子,该喝药了。”
玄衣男子摸索着从少年手中接过药碗,温声答:“好。”
少年看着他,抿着唇,直挺挺立在一侧,一副愁眉苦展的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失明者。
“怎么了?”
玄衣男子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少年不安的情绪。
“公子,您的眼睛……”少年顿了顿,转而说,“此处偏僻,比不得京都。闫大夫虽然医术精湛,可终究比不得……”
未等他说完,玄衣男子便打断他,冷声道:“我久居京都,深陷迷局,此番好不容易抽开身,你又要我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里面去么?过往种种,还不足以令我望而却步么?”
“属下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少年显然还有些犹豫:“京都之中,难道就没有您牵挂的人和事了么?”
“连凉朝已成为曹氏囊中之物,母亲随之归隐山林,我孑然一身,哪儿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少年几度蠕动双唇,欲言又止。主子坠崖之后,大难不死,却唯独忘记了,那位常伴他身侧,芳华绝代的女子。少年作为旁观者,尚且为之叹惋,更遑论另一位当事人?他也曾向主子提过一两次,主子却决然说,往事如烟,有幸遗失,忘了,便是命缘,且随他去罢。
“京都之事,于我,早已是前尘往事。既然重活一次,我又成了这般模样,还强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