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他擦药,陈植却安慰她。
“娘,我没事,等她力气用尽了,便不会伤害其他人。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我知道。”王娘子含泪点点头,看了一眼被束缚在床上的郑观音。
爱笑爱闹的一个孩子,鬓发散乱,双目无神,满脸都是泪痕,不停喃喃。
“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
王娘子接过双华手中浸湿过的帕子,轻轻给郑观音擦拭脸颊,为她理顺鬓发。
刚才还在发疯的人此刻有了些精神,迷茫的眼也多了几丝清醒。
她看见了王娘子含泪的眼,看见了陈植满是伤痕的脸,看见了双华颤动的唇,也看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娘,我得疯病了是吗?”
几人喉间一堵,愈发难受。
王娘子只能安慰她:“会好的,孩子,会好的。”
郑观音闭上眼,眼泪聚在鼻梁窝中,待蓄满了,再也盛不住了,便瞬间倾泻在榻。随之而去的,是她那短暂存留的清醒。
再开口:“放开我!”
“药来了!药来了!”
珠儿端着叶太医开的镇静汤药进来,因为没有找到郑观音病灶,只能先安神。
可是她一听到要喝药就抗拒,整个人开始挣扎。几人都不想这样对待她,可是又无可奈何,只能由陈植掐着下巴,将药灌进去。
郑观音安静了下来,在历经几日的疯魔,她终于睡下了。
陈植松开缠在自己手上的丝帛,摇摇晃晃站起来,他亦是几日没怎么进过水米。很多时候,不过是双华怕他撑不住,做了些糕饼汤羹,匆匆应付一下。
王娘子先行回了自己的院子,陈父又请了几位名医来给郑观音看病。
可是无一例外,都只能推断是癔症。
郑观音一疯就是三日。
三日里,她开始高烧,梦魇不断,呓语不停。睡着的时候倒还好,眼睛一睁,就是恍恍惚惚的,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花几前有瓶秋芙蓉,因为这几日无人打理,此刻已经衰枯垂头,繁盛而凄冷的颜色早已褪成褐白。
水竭,花死。
陈植去了祠堂,原先被郑观音拂落的牌位已经重新摆了回去。
他点起香,拜了拜,跪坐在冷砖上。
“你不是,爱她,在乎她吗?怎能忍心见她如此?人人道你天纵英才,为何不救她?”
在陈植心中无所不能的三哥,只剩一座漆黑冰冷的牌位。
那样一个人,最终也只不过是枯骨一具。
“哗啦!”
“你救她,你为什么能忍心不救她?”
“你无能!你无能!”
陈植怒不可遏,将牌位香烛贡品通通拂落在地,一遍遍质问。果子咕噜噜滚出去,满地香灰散。拂了面,隐了眼,卷了泪。
可是祠堂里只有摇晃的烛火,幽幽而燃,外头凄凄风声。
陈植将牌位重新放好,按着桌滑落在地,低声喃喃。
“不要再折磨她了”
“你放过她吧”
“放过她吧”
偌大的祠堂空旷无声,只有伏在地上的那一团身影。
半开的小窗涌入一阵瑟瑟风,带着峭拔之气,猛然而入,将烛火吹得稀松摇摆。落到陈植身前,只剩柔和,卷了一捧和暖的烛光,抚在他低垂的头顶。
药石无用,郑观音渐渐衰败。
虽然王娘子将府中上下关得严严实实,一丝丝病情都没有透露出去,她甚至还能出去参宴,礼佛。旁人问起,便说郑观音在佛寺静修。
可是快入冬了,北风朔朔,多少还是流了消息出去。
郑家娘子得了癔症,成了疯子,已经开始蔓延疯涨。更有风言风语,说她是中了邪。
永嘉和梁盈都来过,可是接待她们的是王娘子,两人便多少了解了一些,隔着重重帘幕看了一眼隐约的郑观音。
在宫中陪侍皇后的李芳宁听了此事,一股脑送了很多药来。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自己有的,都送了来。
虽然不太喜欢郑观音,可是她请自己吃过蟹宴和花糕,请她赏过花。
李芳宁不希望她死。
王娘子心力交瘁,陈父亦是忙碌,需要处理公务,还要遍寻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