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华缓缓抬起手,试着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呼吸,一股清幽的沉香味钻入鼻腔。
她的手抖了起来。
伊帕尔姐姐一定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檀华仰起头,在自身的幽香中,望着满天星斗。
她已经许多天滴水未进了,她跑出来太远太远,身后的人都被她甩掉了。义父这个时候,应该也趁乱从乌涂逃往天京了。她现在应该杀了这匹马,喝它的血,吃它的肉,攒点力气,回京复命。
但檀华太累了。
她觉着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杀这匹马了。
她在月亮的注视下,被马匹带着,它想走到哪,她就跟着走到哪。
不知何时,她从马上摔了下来,马自己跑了。
黄沙再次卷起。
檀华在心里算着,有过去七天吗?在大晟的说法里,人死后七天内,灵魂都会徘徊在阴阳交界处。
她好歹撑过七天再去,否则泉下相见,实在无颜。
她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算这个了,算来算去,原来已经过了七天。
她眼前渐渐暗下,世间终于静了。
她对这片黑暗说,我是自愿安息的。
但这片黑暗并没有如期吞噬她,甚至逐渐聒噪起来。
那些零散的风,最后在她耳边凝聚成型。
她重新回到人间,听到了第一句话。
“你伤势严重,但于我而言并不难治,只要你不放弃,咱们定能过了这鬼门关。”
……
落日下,檀华的侧脸依旧平静。
到底如何才能看出这种平静下的回旋曲折?
杨知煦拨开车帘,手拄车板,探身过去。
檀华回头,杨知煦深深地看着她,她想提醒他风凉,还未开口,他伸手将她抱住了。
他一手揽着她,手臂将她环住,另一只手盖在她的后脑上,轻轻顺着,道:“是我多话,我不该问,别再想了。”
他是怎么看出她在回忆的?檀华不知,杨知煦很神奇,他总能看出很多东西,比如之前,他就看出她想死。
她被包裹住了,药香催出了几分沉醉。
她心好静。
当初黑暗之中,他每天都会同她说话,有一刻,她突然开始好奇,说这些话的人,该是什么样的?
后来,如期所愿,如期得见。
她已经用最离奇的善意来描绘他,却还是差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