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被顾晨装裱起来,挂在了公司会议室最显眼的位置。
1984年国庆节前,红旗镇第一栋职工宿舍楼竣工了。
三层楼,三十套房,每套两室一厅,带独立厨房和卫生间——这在当时的农村,简直是“豪宅”。
分房方案是顾晨亲自定的:按工龄、贡献、家庭人口综合打分,公开排序。
排名第一的,是王秀兰家。她家五口人,挤在以前三间土坯房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排名第二的,是李卫东家。
排名第三的……
“青山,知行,你们也有一套。”顾晨把钥匙放在桌上,“三楼,301,对门就是我家302。”
顾青山愣住了:“小晨,这不合适。我们又不是公司正式员工……”
“怎么不是?”顾晨打断他,“爸,您是公司法律顾问——虽然没领工资。陆叔是咱们公司医务室的兼职医生。而且这房子,是我以董事长的特权分配的。你们要是不住,那就是打我的脸。”
陆知行拉拉顾青山的袖子:“青山,孩子一片心意。”
顾青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搬家那天,很简单。
顾青山和陆知行本来就没多少家当:几箱书,几件衣服,一些锅碗瓢盆。最大的“财产”是顾青山那台老式打字机,和陆知行的一箱子医书。
新房子里,墙壁雪白,水泥地平整,窗户宽大明亮。
最让陆知行惊喜的是卫生间——不仅有抽水马桶,还有淋浴喷头。
“以后洗澡……不用烧水提桶了。”他摸着光滑的瓷砖,喃喃道。
顾青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菜地和远处的工厂,久久不语。
“青山,想什么呢?”陆知行走过来。
“我在想……晚晴如果能看到今天,该多好。”顾青山声音低沉,“她一辈子都想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现在她儿子做到了,可她却……”
陆知行握住他的手:“她能看到。一定能的。”
晚上,顾晨在对门做了一桌菜,庆祝乔迁。
四个菜一个汤: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爸,陆叔,我敬你们一杯。”顾晨端起茶杯,“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顾青山看着儿子,眼睛有点湿:“是我们该谢谢你。小晨,你比你爸有出息。”
“别说这个。”顾晨给两人夹菜,“以后咱们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陆叔,您医务室要缺什么药,直接跟我说。爸,您那打字机该换换了,我给您弄台新的。”
“不用不用,老的用惯了。”
“要换。现在是电子时代了,我听说有种叫‘电脑’的东西,以后写东西都用它。”
“电脑?那得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咱们公司,明年要买十台。”
顾青山和陆知行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孩子,口气越来越大了。
但他说的事,好像……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