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审讯灯光死死钉在苏霉脸上,方才还只剩麻木的眼底,骤然翻涌出彻骨的惊惧与溃烂的阴寒。那不是愤怒,是被拖回最深、最脏地狱的本能窒息,整个人像骤然坠入无边寒潭,浑身细微地抖。
苏霉望着空荡的墙面,瞳孔微微涣散,仿佛再次看见那个被彻底碾碎尊严的自己。
“女孩记不清具体时日了,大概三四个月。”
苏霉的声音飘,虚得随时会断裂,字字都裹着血污与屈辱。
“女孩就那样日复一日熬着,被磋磨、被践踏,连呼吸都是卑微的。直到那天,林大友施暴过后,女孩瘫在地上,气若游丝,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像一具随时会断气的废躯。”
“女孩以为,最坏不过如此。”
苏霉喉间剧烈哽,唇角扯出一抹凄厉、毫无生机的笑。
“可女孩看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粗暴的厌弃,反倒透着算计的、贪婪的精光,像在打量一件可以反复转手、反复牟利的廉价货物。”
不等林涛震荡的情绪平复,苏霉字字泣血,吐出最肮脏的真相。
“你们永远想不到,那两个畜生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串通一气,把奄奄一息的女孩,当成可以交易的物件,卖给了工地里的工人。”
短短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瞬间冻结了整间审讯室的空气。
林涛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五指,指节泛出青白,心底的震颤与愤怒轰然炸开,失声低喃:“什么?”
自己从业多年,见过无数黑暗罪恶,却从未听闻这般泯灭人性、践踏底线的恶行。买卖人口、胁迫施暴已是极致恶劣,这般集体性的交易折辱,早已出法理罪恶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人性泯灭。
苏霉缓缓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滚烫的寒意浸透骨髓。
“养父跟林大友狼狈为奸。”
“谁给钱,就可以。”
“他们把女孩明码标价,分予一群陌生人消遣。”
“那段日子,女孩不是人。”
苏霉缓缓睁眼,眼底彻底荒芜,再无半分人间温度。
“女孩是他们换酒钱、换赌资的工具。女孩苟延残喘地活着,每一天,都在被无数人撕碎、践踏、凌辱。”
监控室内死寂得可怕。
周宁猛地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意滔天,双拳死死攥紧;齐鸣脸色惨白,别过头不忍再听;沈长风端坐原位,周身气压低至极致,漆黑眼眸里覆满沉沉戾气,指尖死死抵着桌面,骨节泛白。
所有线索、所有偏执、所有玉石俱焚的复仇,在此刻终于有了最沉痛的答案。
她的世界,从来没有光。
是这群人,亲手把她活活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碾碎了她最后一丝做人的资格。
苏霉微微仰头,逼回所有翻涌的血泪,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
“你现在懂了吗?”
“为什么女孩最后,谁都不想放过。”
冰冷的灯光映在苏霉惨白的脸上,她眼底所有的怯懦、卑微、隐忍,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殆尽。残留的泪水早已风干,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漆黑,那是彻底斩断所有善意、彻底放弃人间的荒芜。
“那段日子,女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活着。”
苏霉语极缓,没有哭腔,没有悲愤,只剩一片死寂的平淡,仿佛在诉说一具死尸的过往。
“身体早就烂了,疼到麻木,屈辱堆得比山高。女孩日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那些陌生人肆意糟蹋,拿着女孩的尊严换钱挥霍。”
“女孩试过无数次求死,撞墙、绝食、偷偷自残。”
苏霉轻轻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皮肉摩擦着冰冷的金属,毫无知觉。
“可他们不准女孩死。”
“女孩死了,他们就没了源源不断的摇钱树,没了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林大友看着女孩苟延残喘,为了那一点肮脏的钱财,死死护住了所有伤害女孩的人。”
“所有人都在逼女孩活,逼女孩以最卑贱、最不堪的方式,苟延残喘地活着。”
就是这一刻,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林涛指尖死死攥紧钢笔,指节绷得泛白,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心底翻涌的震撼与酸涩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沉默良久,终究压下翻涌的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轻声问:“那你的亲生父母呢?他们全程都知情,最后就没有半点反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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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戳破了苏霉心底积压数年的荒诞与悲凉。
下一秒,压抑许久的死寂轰然破碎。
苏霉猛地仰头,骤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沙哑,毫无半分欢愉,充斥着极致的讽刺、荒芜与刺骨的绝望,在密闭安静的审讯室里肆意回荡,听得人头皮麻。
手铐随着她剧烈的肩头颤动,出一连串冰冷刺耳的碰撞声。
“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