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扶着炉身,死死盯着闻霄的双眼,要将她视线锁住似的,“苦厄将至,君侯以身殉炉。”
不对,完全不对,一切都错了!
闻霄惊恐的环顾四周,寒意从头灌至脚。
她身处蝉宫,可何来蝉宫?蝉宫明明和大风宫一起砸了。还有这炉子,摆在蝉宫正中间,若是真的出现过,她又怎么会从未注意到。
刹那间,炉口竟爆出一缕火苗,吓得闻霄朝后退去,撞上了一片冰凉的胸膛。闻霄转身,满身是血的闻霁,割喉而死的涂清端,还有血肉已经化成灰烬、空剩一副骨架的闻缜,都站在她身后。不止他们,还有无数战火中死去的工人、将士,歪垂着头,望着闻霄。
他们齐声道:“苦厄将至,君侯以身殉炉。”
宋衿笑着问,“君侯,你愿意以身殉炉吗?”
炉子又爆出了一丝火,闻霄抖了抖,下意识摇了摇头。
宋衿走起来鬼魅似的快,捏住闻霄的手腕骨,道:“你不愿意?苦厄会杀了每一个人,苦厄之人带来苦厄,解除苦厄,由不得你不愿意,这是宿命。”
闻霄觉得手腕钻心蚀骨的痛,她突然发现自己垂在肩头的长发,不知何时变得花白,手上的皮已经没有新鲜生气,是九旬老者那般的死皮。
“我……”闻霄刚开口,立即不敢再言。
连声音都老了!
她浑身使不上力,被宋衿紧紧禁锢着,情急之下竟然呕出一口鲜血。
是了,是这样。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恶疾缠身,年老体衰,憎恶相聚,身死魂消……七重责罚流转一生,苦厄轮回后,生生世世承受油煎火烤的磨难。
这是渎神的罪,也是诸神陨落的罪。
可闻霄真的不想死,她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她真的不想死。她忽然知道那日闯宫钟隅的心情了,君侯之位就是这样,甜美又锐利,是吞下一口满是涂满糖浆的刀片。
“放开我。”
宋衿道:“你已经垂垂老矣,不如殉炉,炼成苦厄珠,解众生之苦。”
“我不要殉炉,我不愿意。我的子民在玉津安居乐业,我活着能做更多……”
不等闻霄说完,宋衿抓住闻霄的头,眼见着要将她按向炉子。炉盖不知何时被掀开,里面根本不是香灰,而是熊熊烈火。
突然,闻霄手腕上亮起一道刺目白光,如一道白虹,将宋衿撞开。顺着光看去,竟是祝煜送他的那枚不起眼的石子。
闻霄像是从天空坠落,落到一片温暖又充满陌生气息的榻间。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祝煜捞了过去,“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噩梦。”
闻霄睁开眼,她正身处一间精美的屋舍里,身上盖着条薄被。那栾花手钏安静地躺在她手腕上,并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