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弯腰,捡起门边半截旧扫帚柄,轻轻拨了拨地上的灰烬,将残渣扫到一起。接着抬起扫帚柄,顺着墙面一划,炭字被抹开,像被风刮过的沙痕,模糊不清。
他没说话。
推门进去,反手关门,落栓。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盏油灯。桌上放着个陶瓶,瓶底压着张纸,是他自己写的炼丹笔记。墙角有个小炉,冷着,没点火。
他走到桌边,坐下。
没点灯,也没动笔。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日头升高。
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他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横过眼尾,颜色比皮肤深一点,在光下显得清晰。他没动,也没眨眼。
外面有脚步声来来回回。
有人路过门口,突然压低声音:“你看他屋子,昨晚就有人烧符驱邪……”
“嘘!别说了,当心他听见。”
“他听得见又能怎样?一个杂役,还能告上执法堂?”
脚步远去。
屋内依旧安静。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疤,指尖停留了一瞬,又放下。
然后伸手,把桌上的陶瓶拿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清淡,纯而不杂。他轻轻吹了口气,瓶口浮起一层细灰,盖住了香气。
他又把瓶子放回去,原样摆好。
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床板一角,从下面抽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晒干的药材,还有一本暗红色册子——《丹心札记》。他盯着看了片刻,重新包好,塞回床板下。
回来坐下,还是不动。
油灯没点,屋里渐渐暗了。
夕阳西沉,余晖掠过窗棂,照在墙上那行被扫帚抹过的炭字痕迹上。灰黑色的笔画断断续续,像一道未愈的伤。
他坐在灯影里,半边脸亮,半边脸藏在暗中。
门外,又有脚步停下。
这次没有说话。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即远去。
屋内,他眼皮微动。
手指缓缓握紧,又松开。
然后伸手,将油灯挪到桌角,点燃。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低垂的眼。
他没看书,没写字,也没起身。
就那么坐着,直到夜色彻底吞没窗框,灯芯噼啪一声,炸出一点火星。
他眨了眨眼。
屋外,风卷起一片落叶,撞在门上,又滑落。
他依旧没动。
灯影摇晃,映着他脸上那道疤,像一道闭合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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