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喊杀声并没有拖得太久。
九条镰治带来的那批武士,本就不是为了杀光所有人而来,只是想要杀鸡儆猴,然后逐步镇压暴乱。
他们靠的是武士日积月累下积攒的威风,和百姓一如既往的忍让。
可当木棍、门闩和砖头一起砸过来,当火枪在侧边两次炸响,一个接着一个武士重伤倒地……
那威风也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罢了。
前排几个武士被人群推得站不住脚,刀势还没完全展开,腿边已经有人扑上来抱住。
还有两个被木盾一顶,脚下踩空,连人带刀跌进了路障碎木里。
九条镰治的身亡,更是彻底将这些武士的士气击溃。
他们弃下九条镰治和其他同袍的尸身,往西边的街口逃走。
人群里顿时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人高举木棍,有人举起握紧的拳头,有人拿着才捡来的武士刀,像捧着什么稀罕东西。
方才还缩在法院里面的人,此刻都往外涌。
先前帮着挡在最前的法官们也终于被人扶着退到台阶边,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脚发抖。
“他们退了!”
“九条家的武士也会退!”
“我们把他们打跑了!”
广场上的人欣喜若狂。
平民挥着手里粗糙的武器,扯着嗓子喊要加入“最后的怒吼”。
“最后的怒吼”的后勤人员赶了过来,围向那些刚从路障上救下来的伤者,七手八脚地撕布包扎抢救,然后用简易的担架把伤者抬走,等待医者进一步施救。
鹿野奈奈被人群裹着退到了法院石阶前,手里的扫把这时才慢慢垂下去。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侧那道伤更显眼了,却顾不上擦,只先回头叫人。
“先把伤重的抬走!还有那几个法官,也都进去坐下,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她吩咐着,拨开人群朝祝觉走来。
鹿野奈奈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法官和两个官衣凌乱的书吏。
他们能当上官员,还多亏了祝觉分割天领奉行的成功。
情谊是有一些的,但要让他们跟着起义,却得考虑更加现实的问题。
那法官方才被刀背敲过肩,右臂抬得有些吃力,开口时嗓音发哑。
“祝大人……不,祝觉,现在城里算是没人敢反对你们了,可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将军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这到底是算谋反还是起义?”
另一个书吏抱着一沓散乱的文卷,像是方才死死护住了这点东西,到现在还没舍得松手,脸上却全是惊魂未定。
“如果将军发怒,不光是这些人,就连稻妻城,也要被一刀劈成两半吧!”
这话一出口,四周原本还在欢呼的人,听到后也慢慢把目光转了过来。
是了,无想的一刀。
那无想刃狭间还在那里,任凭海浪拍打,海水腐蚀,静静述说着来自雷电将军的神迹。
城里的武士只是被打没了士气。
城门外还有集结的幕府军,城里别处还有替旧秩序拿刀的人。
现在庆祝实在为时尚早,就好比是半场开香槟,结果往往乐极生悲。
祝觉踩上了广场边的一个货运热气球。
那热气球已经破了洞,飞不了多高,也装不了多重的货,但还是把他从人群里托了起来。
他站上去时,气球篮子微微一晃,风立刻从更高处扑到脸上。
猩甜的铁锈气息,刺鼻的硝烟味,还有一股因人太多聚集而生出的闷热酸涩汗臭,随着风一起吸入鼻腔。